她赶紧后退一步,单膝跪地行礼,自报家门:
“晚辈云琛,师承江鸣,家自幽州云氏。”
“你不像江鸣教出来的徒弟。太不像。”老者笑着说,脸色缓和许多,叫气氛松弛下来。
其他几人虽不知老者是谁,但见对方是云琛师父的故交,也纷纷行礼问好。
叶峮不好意思地说:“前辈莫怪,我们是狮威军的,要翻雪山北上,途经此地,想借贵宝地休息片刻,多有打扰,请前辈海涵。”
“是的是的!”不言指着一旁的石碑,从旁补充:
“这上面的问题我们也回答了,怎么答都不对,门都不开。外面太冷,我们冻得不行,只能合力去推门。老人家,您这门也太结实了,怎么都推不开啊!”
老者显然不太想搭理叶峮和不言,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将两人打量了一番,而后走到冰雕大门前轻轻一拉,门随即打开。
空气顿时陷入凝固。
沉默了许久,几人红着脸,低着头,随老者走进大门。
“我特娘第一次见朝外开的门……”叶峮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小声说道。
不言尴尬地用脚趾抠地:“原来不用答题啊……娘的……写话本的家伙骗人!”
霍家两兄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尬的场面,话都不好意思说。
云琛倒没什么,帮老者拉着柴火并排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从外看,这不僧不道的庙不算大,进来才发现别有洞天。
庙像是在天然洞穴上修筑的,进门首先是高深的正殿,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火炉,烘得灯火通明,却不灼热。
火炉之后,墙壁上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台,供放着一把漆黑骇人的乌金大刀,看起来足有千斤之重。
正殿左右两边全是通道相连的小石室,有的里面摆满字画,有的全是上好的绸缎衣裳,还有全是盆栽犀梅的石室。
有一个石室里还堆积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整个地方看起来不伦不类、肆意混搭,有种既颓废又潇洒的矛盾感,和那老者身上的气质差不多。
唯一相同的是,到处都是灯盏、蜡烛、火把,底下凝着三尺厚的烛泪和木灰,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像是从来没有熄灭过的样子。
老者示意云琛将柴火放下,自顾往火炉里添补些,又将所有燃烧尽的蜡烛换下来,点上新的。
云琛好奇:“前辈,您一直住在这里吗?为什么不住在舒适些的地方?这么冷的天,那些绸缎衣服怎么不穿呢?”
“嗯,快三十年了。”老者只回答了这一句。
五人面露惊讶,实在想不到,一个人怎么可以在这么冰冷荒芜的地方住三十年。
“与世隔绝”听着很浪漫,可只有一日一日住起来,才能体会到那无边的孤独和寂寞。
然而老者下一句话,却让五人更为震惊和佩服:
“灯火不能灭,添柴不能歇。”
第339章 试刀
“灯火不能灭,添柴不能歇。”
三十年极寒不说。
这白头山全是白雪覆盖乱石杂草,要想砍柴,必须要下山去林子里砍。
砍完还要用绳子捆着柴火拖上山。
云琛和霍乾念几人年轻力壮,尚且爬得疲累不堪。
若还要穿着单衣日日来回,实在难以想象那艰苦,绝不是一般意志可以做到的。
再去悄悄打量老者,单薄破旧的衣裳,经年不梳洗的蓬乱的头发,还有石室里简陋的草榻和薄被......
与其说是守灯,不如说是受刑。
不知其他人怎么想,霍乾念看着老者,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若云琛死了,他便这么活着吧。
死太容易了。只有日日找罪受、找苦吃,才抵得住失去挚爱的痛苦。
去造一座无期徒刑的牢笼,惩罚那个没有守护好挚爱的自己。
霍乾念不知为何会生出这样可怕又荒诞的念头,他只觉得好像有什么黑暗的东西正朝自己铺天盖地压来。
一种无形的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迫切地想要不顾周围任何人在场,紧紧将云琛拥进怀中,去确定她是好好存在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会失去云琛的感觉,不论从前多危险,他都从未这样恐慌过。
“琛儿......”他强忍着没有动作,语调怪异地叫了一声。
云琛那二傻子并未察觉出他声音里的异样,正忙着研究一个石室里的铸剑炉。
其他人虽觉得这一声叫得好像过于缱绻暧昧,甚至还带着点可怜撒娇的意思,但早已见怪不怪,便也没有多注意。
只有那老者眼眸微动,轻轻看了霍乾念一眼。
这一眼黯然,遗憾,又带着点讥讽,像是看着年轻时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