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易眼睛都睁圆了,惊问:
“可我听闻,霍老将军已七十多岁,年逾古稀。‘马王’云老将军也五十多了……”
“五十九。年初三月三过的生辰。”云琛接过话。
她定定地望着雪山上弯弯曲曲的队伍,眼神来回眺望,似乎想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惜分不清,只能看见一个个蚂蚁似的小点。
“唉,我还没给爹补生辰贺礼呢。”她轻声地叹息。
荣易似懂非懂,囔着鼻子建议:
“要不现在去补?从这快马过去,七日应该能到雪山,再六日应该能追上队伍,折回来大约还要十来天。”
太耽误北上了,云琛摇摇头。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柔软、思念,又饱含骄傲。
不知是对荣易说,还是安慰她自己,她道:
“等他们打胜仗回来,等我们北上打赢洛疆……等大家好好坐在一张桌子上吧……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真的。”
她用词笃定,荣易却清楚地听到她声音里强抑的脆弱。
看着雪山上风雪行进的队伍,宛若一条年迈却倔强的老龙,再看看身后的两副棺材,薄薄木板裹着挚友和至亲。
荣易心中悲痛,却也明白,这乱世之下,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第335章 雪人
除去战前的紧张备战、战时的忘我厮杀,以及战后的悲痛与创伤,军中生活其实非常枯燥,雪山行军更是单调无聊。
磅礴的雪山之后,总是另一座更巍峨高耸的山峰。
广阔无边的天空与茫茫雪原交接无尽,人仿佛沙粒一样渺小,走上几天几夜,还像在原地打转。
只有越来越冷的冬风吹在脸上,才让人感觉到是在前进的。
天气好的时候,将士们踩着膝盖深的积雪艰难拓路;
遇到天空阴沉,大雪将至的时候,队伍会驻扎在背风处,等风雪过去再行军。
有时还会像现在这样,寒流刮起呼呼的白毛风,队伍一连停留好几日,不得往前。
营地四处安安静静。
主帐里暖烘烘的,厚重的帐帘将风雪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炉子里山木烧得通红,将一锅雪酿米酒沸得清香四溢,不停咕咕冒泡。
桌上摆着一只巴掌大的珍珠鸡,两条冷水鱼,一碟水煮盐花生,一盘清炒冬笋,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汤,凑成一桌不可多得的“饯行佳宴”。
霍乾念向山寂举杯敬酒:
“大哥,这次多谢你。不然琛儿病得险,我亦无暇分身去偷袭叛军粮草库。若不是大哥出手,只怕我们如今还困在防线里。”
山寂不在意地摆了下手,刚仰头喝完一杯,旁边的云琛在与霍乾念一阵“眉来眼去”后,笑眯眯地端着杯子凑过来,与山寂的杯子碰了一下,笑道:
“飞鱼哥哥武功盖世无双,从叛军防线来回,犹如进出家门一般轻松。多亏飞鱼哥哥的风寒药,才叫我好得这么快。”
第一次被云琛敬酒,山寂焉有不喝之理。
喝罢,云琛立刻屁颠屁颠地又为山寂满上一杯:
“哥,你真的不与我们多留几日,这就要走?”
“不了。”山寂说:“若我孤家寡人也就罢了,还有那么多弟兄跟着一起出来,不便久留。”
霍乾念再次敬酒:“那便祝大哥一路平安。以大哥身手,无义血卫定然与日俱兴,称霸江湖指日可待!”
“对对对!”云琛颇为狗腿地点头附和,又为山寂满酒。
就这么被霍乾念和云琛夹在中间,左一句美眼,右一杯美酒,山寂不觉十几杯下肚,喝得通体舒泰。
打量山寂神色愉悦,云琛狡黠一笑,将只鸡腿捧到山寂嘴边,开始装模作样地闲聊:
“哥,无义血卫这么厉害,一年收入抵得过整个霍帮了吧?肯定存了好多钱吧?”
山寂咬一口鸡腿,押一口酒,道:
“那倒不至于。无义血卫们都是些无亲无故的逍遥人,挣多少,花多少,报酬虽丰,但不是花在女人身上就是花在酒上,剩不下几个子儿。不过门中历代掌门都有积蓄,倒不愁钱。”
“大哥太谦虚了。”霍乾念插话。
“就是就是!”云琛竖起大拇指,“飞鱼哥哥这般大气的人,出手便是千万两,是财大气粗的豪阔人!”
山寂嚼着嘴里的鸡肉,越吃越不对味,挑眉问:
“你俩是没钱了吧,想让我给这次无义血卫来的费用打个折?”
云琛“嘿嘿”一笑:“哪能啊!飞鱼哥哥这趟着实辛苦,一分不能少!”
接着她话锋一转,将那装珍珠鸡的盘子端起来,“郑重其事”地凑到山寂面前:
“一码归一码,该给飞鱼哥哥的一分不能少,该给我们的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