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可是固英城啊……打了两年的仗,地道钻过,羊人将军手底下逃过,还有人比咱们更知道,这些孩子们守了固英城多少次,豁出命保护了咱们多少次吗?”
这一字一句犹如无形的手,硬生生提住了每个将士的命线,令他们昂起头来,眼含热泪地看向这座古老又千疮百孔的固英城。
看向这些同生共死了无数次,已几乎成为亲人的百姓们。
在小将士低声的啜泣中,老大娘将一件冬衣披在他的肩头,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用那双苍老的、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小将士的脸庞。
“去吧,孩子。”
许是被老大娘的话所感染,百姓们望向狮威军将士们的眼神中,少了许多失望和怨恨,多了些无奈和心疼。
望着满脸皱纹的老大娘,再想到今日就要离开,再也不能保护这城这人,固英城将第一个沦为黑鳞骑兵的屠宰场,小将士满腔悲哀绝恨,只觉无颜面对。
他将身上捆挂粮食的绳索解下,只留了一块砖头一样的冻米砖,将其余所有干粮都取下,用力塞进老大娘的怀里。
“大娘,万一黑鳞骑兵要……要……”
只说了半句,小将士就再也说不下去。
万一黑鳞骑兵又缺粮,要抓你,要杀你,要吃你……
小将士的咽喉像被一大团棉花堵着,“到时候,就拿这些粮食挡一挡吧……”
希望黑鳞骑兵吃了粮,就不吃人了吧。
这话没有人说出口,却又不必说。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只要黑鳞骑兵吃光城里的粮食,就一定会将魔爪伸向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姓。
想到这里,行在队伍最前方的霍乾念回过头,望了那小将士和老大娘片刻,随即下令:
“全军听令,每人只留三日口粮,其余粮食原地卸下,留给百姓。”
一旁的法算官担忧道:
“本来粮食也只够七八日,这下卸去一大半,三日之后怎么办呢?”
云琛环顾四周百姓,“三日之后打野物,吃雪块,吃树叶,吃草,不论走到哪里,只要有树,就饿不死,冻不死。”
法算官点点头,不再说话,默默地去解腰间的粮袋。
将士们也纷纷卸粮,待队伍离城走远,只留下满地零零散散的粮食。
固英城突然变得空空荡荡,冷风不停地往城里灌,吹得人心冰凉。
第329章 蜂蜜糖
狮威军前脚离开固英城,后脚黑鳞骑兵就杀了进去。
据说,只一夜功夫,固英城就再也听不到孩童的哭声,只传出阵阵肉香。
消息很快传遍东南。
所有城镇都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沦为第二个固英城。
只因再也没有人守护他们了。
行军十天,不论经过哪座城,哪个村,狮威军都能接收到百姓们充满憎恨与愤怒的“夹道注目”。
将士们低着头,默不作声,匆匆行路。
有时遇到道路两旁的人骂“缩头乌龟”“忘恩负义的败类”,或是有人“呸呸”唾骂,将士们也都不吭声,不反驳。
直到途径一个村子,已临近叛军与义军交战的防线时,策马在队伍前部的荣易,突然被一个臭鸡蛋准准砸在脑袋上。
荣易气恼地拍打着头上的腥臭蛋液,怒目去寻那罪魁祸首,却对上一张冰冷又轻蔑的小脸。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站在路边,恨恨地瞪着荣易。
他浑身破破烂烂,衣服里的棉絮都露在外面,衣服已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后背上是用石灰写着的一个大大的“援”字。
在狮威军被弹尽粮绝困在固英城,义军与夜行飞翼来救援时,许多包裹投放偏差,落在固英城周围的城村。
捡到包裹的百姓们,不仅没有将物资据为己有,反而自发组成运送粮食的“支援队”,在身上画下一个简陋又骄傲的“援”字。
男女老少共同扛着粮食和物资,冒着冰天雪地,一步步徒步向固英城,将希望带去狮威军。
一下子,气愤化为满腔深深的无力与愧疚,荣易瞬间泄气。
他在腰间摸索了一阵,将最后半块干粮抛给那男孩子。
男孩子没有去接,对着干粮狠狠踢了一脚,又啐了一口,然后飞快地跑远。
荣易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云琛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拾起那半块干粮,拍拍上面的灰,想要再还给荣易。
毕竟还没出叛军的包围线,粮食实在太珍贵。
她拿着干粮往队伍中走,目光却注意到路边一群人,正挥动铁锹,好像在挖些什么。
见其中一家只有祖孙四人,老爷爷拿着半截铁锹,挖得吃力,几乎要摔倒,一旁的老奶奶和两个孩子竟在徒手挖土,云琛赶忙上前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