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还没走到跟前,她已清楚地看见,三匹黑甲战马也停靠在那两棵大树旁。
焦左泰三人竟去而复返,又回来了。
他们或坐或立,就在离水中龙三两步的地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像野兽打量猎物,不慌不忙,甚至颇为戏谑,焦左泰歪头瞧着霍阾玉,笑得十分诡秘。
一瞬间,霍阾玉感觉如坠冰窟,浑身的血都凉了,一种恐惧又无望的感觉充斥着全身。
她强作镇定,却压根不知道自己迈的是哪条腿。
她知道自己无法回头,也不能回头。人是跑不过马的。
她缓缓走到树旁,极力动作自然地去牵水中龙。
那两个年轻的黑鳞骑兵中,其中一人冲霍阾玉吹了个口哨,叫道:
“喂!”
霍阾玉登时手一抖,掉落了缰绳。
另一个年轻黑鳞骑兵笑道:
“瞧你给人家姑娘吓的!”
旁边的焦左泰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擦一柄崭新的长刀。
与普通战刀不同,这刀更长更重,刀身泛黑,刀头方形,更适合战场作战。
焦左泰反复打量长刀,满意道:
“不错,开过刀就是漂亮。”
霍阾玉下意识循着焦左泰的声音看过去,好像看到刀刃上有未擦净的血痕。
太近了。
实在太近了。
三两步的距离,近到焦左泰只要一探身一伸手,就能将她抓住。
近到她能闻到焦左泰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在三双如钩子般阴险的目光中,霍阾玉重新捡起缰绳,翻身上马,故作冷漠的样子,往与三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再说话,但霍阾玉能感觉到,焦左泰三人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后背。
走出去无比漫长的十丈距离,就在霍阾玉想要不顾一切、狠狠驾马飞奔的时候。
身后,焦左泰阴笑一声,叫道:
“姑娘,你落了东西!”
霍阾玉回过头,一个黑色的“东西”急速飞来,“砰”的一声砸进她怀里。
她下意识伸手抱住,被那力道砸得摔下马。
她抱住那毛茸茸又滑腻腻的东西,定睛一看,瞬间失声惨叫。
“啊——”
一双呆滞无光的眼睛直直瞪着她——
正是那瘸腿乞丐的人头。
第315章 无法回头(下)
水中龙回来了。
守城军都认得这匹漂亮又高瘦的黑马,连忙放行。
毕竟这样浑身漆黑如墨、毛色发亮的烈马不多见。
常与马打交道的将士们都稀罕它。
就连常年对战的黑鳞骑兵们,也全都认得这匹好马,知道是云琛的坐骑。
水中龙识途千万里,对固英城的路也极为熟悉。
它跑到医药局,冲一个医女使劲低头,露出背上捆着的一包解蛇毒的草药。
医女大喜过望,来不及多问一句“霍医女呢?”赶紧拿药给大夫看。
几人手忙脚乱地熬药、制膏,终于赶在天黑前为云琛疗过伤。
整整一夜过去,云琛虽仍昏迷不醒,但脸色已由青转白,烧也退了。
一场关乎性命的危机过去,医女和大夫这才松口气,想起霍阾玉来:
不对啊,按霍阾玉的性子,一定会亲自在云琛身边照顾,怎么会整整一夜都没出现?霍阾玉不是个冒失的性子,只怕有危险!
医女赶紧将这一消息告诉守城军,才知水中龙竟然是独自回来的,霍阾玉压根就没有回城。
霍乾念的妹妹失踪了,这一不得了的大事,守城军连忙派人传信去前线,希望荣易同意他们出城寻人。
消息一来一回,又是整整一天一夜。
几个医女心焦如焚地等啊等。
然而守城军带回的,却不是即将去寻霍阾玉的命令。
而是一个令所有人彻底绝望的消息——
荣易在前线已收到焦左泰的亲笔信。
那信字迹潦草又嚣张、连官话和敬语都没有。
说什么霍阾玉已在黑鳞骑兵手中,舍不得离开,指名要“云琛”换“霍阾玉”,且只能云琛独自一人前去。
甚至还附了霍阾玉的发带为证。
闻此,医女们抱在一起痛哭,不停为霍阾玉祈祷。
花绝从昏昏沉沉的梦中被吵醒,神志比身体先清醒过来,将医女们的哭泣和祈祷声,全部听在耳中。
他撑住榻,费力地慢慢坐起,胳膊搭在膝盖上屈腿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
医女们哭着哭着,一扭头,见花绝直勾勾地看着几人,吓得眼泪全憋了回去,差点叫出声。
一个医女擦擦眼泪,赶忙上前扶花绝:
“你伤得重,躺着别动,我给你端药来,你现在应当连拿碗的力气都没有,快躺着。”
花绝摆摆手,自顾站起身,打了两个晃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