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乾念沉默地坐着,拨拉着面前一只汝窑描金广口碗里的青笋,几乎将笋子搅碎成糊状,才一口闷掉。
看着霍乾念几人的样子,云望若有所思,眼神透出无奈和思虑。
云琛左看看,右看看。
她知道气氛不太对,但怎么感觉人人都明白,就她跟没长脑子似的,完全不懂怎么回事。
她正学着云望的样子思考,忽听一声急促的战鼓声响起。
几乎是条件反射,她瞬间从席位上弹起,下意识摸向腰间,神情警戒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然动作惊了一跳。
霍乾念和曹放几人同云琛一样,都后背一挺,面色微变,只是不像云琛那样反应大。
云望看了圈纷纷注目的众人,抬手轻扯云琛的袖子,温声道:
“是要作战舞的战鼓,不是敌军来犯的信鼓。云将军不必紧张,安心用宴吧。”
云琛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见众人都异样地看着自己,还有几人捂嘴在笑,菘蓝更是一脸讥笑。倒是知罗一脸担忧,微微蹙眉望着她。
她尴尬地道声“抱歉”,重新坐回去,不好意思地看向云望,感觉自己又犯傻,给他添麻烦了。
但这次,云望既没有悄悄踢她的腿,也没有紧急救场的无语。
他抬手将桌上热乎的牛乳倒进云琛面前的燕窝里,垂下情绪涌动的眼眸,轻声道:
“云将军吃吧,暖胃压惊的。”
此时,一群少年已敲着战鼓、跳着战舞,行至舞台中央。
激越的鼓声与洒脱的舞蹈交相辉映,气势威武蓬勃,看得众人振奋不已,纷纷鼓掌赞叹。
一曲舞罢,南璃君十分高兴,笑问云琛:
“方才云将军听到鼓声,是误以为敌军来犯吗?说明这鼓声逼真,宫中乐师用心了。”
云琛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脸:
“末将失仪,请殿下恕罪。”
南璃君不在意地笑笑,而后神色暗下,有些沉痛地说:
“如今楠国三面受敌,全靠五位将军血战以守国土。此次召诸位将军前来,一则休养生息,否则那样长年累月地守在前线,实在太过辛苦;
看云将军方才那般可知,诸位将军已疲累至极。二则适逢中秋,阖家团圆,国亦团圆,夜宴之后,请诸位将军详细述职,以备后续全力之战。”
南璃君说完,菘蓝捧出东宫令,赐霍乾念和曹放几人黄金、珠宝及玉石无数,以示犒劳。
菘蓝宣读完毕,场面陷入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起来谢恩。
以霍乾念为首的五个武将都坐着一动不动。
五人之中,霍乾念官职最高,他不率先起身,其他四人不好先动。
云琛有些不安地看向霍乾念,后者在场面冷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在南璃君难看至极的脸色中缓缓站起。
“谢殿下恩典。”霍乾念面无表情地说了这样一句,而后道:
“不如请诸位大臣先用宴,臣随殿下先去述职如何?”
“好。”南璃君露出个僵硬的笑容。
待二人走后,席上众人神态各异,都咂摸出两分滋味。
比起南璃君这个东宫储君,霍乾念既为楠国首富,又有三十万精锐大军在手,在朝势力与日俱增,家族更树大根深不可撼动。
从二人方才对话来看,竟是霍乾念的气势更令人忌惮。
只一句话,南璃君纵使脸色难看,也不得不乖乖离席,抛下她精心准备的中秋夜宴,去听什么“述职”。
云望将所有人或唏嘘、或惊异、或幸灾乐祸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忧虑不已。
第261章 我等之主
“殿下千里迢迢令我等回京,是要我等兵围京都,杀倪鲲?”
走进书房,南璃君屁股还没坐到椅子上,就被霍乾念这句话惊了个趔趄。
“若能杀,我早就动手了。父皇留给他八万京军,军中将领皆是倪鲲嫡系亲信,若先动倪鲲,京军必反。”
南璃君话说完,却见霍乾念面色冷淡,嘴角还带着一丝讽刺,便知他方才那句根本不是询问,而是火药味十足的揶揄。
她皱眉,语调已有些不快:
“霍乾念,你气我为中秋夜宴将你们通通召回京,害得你们搁置战事,劳苦奔波一场,是吗?”
所以方才赏赐武将时,你才当着百官的面,那般下我的面子,是吗?
这第二句话,南璃君没有问出口。
霍乾念冷声道:“我适才问殿下,是不是要杀倪鲲,以肃清宫闱,独揽大权。如果是为这样大的理由,我等甘愿如此奔波。”
如果不是,那你实在当战事如儿戏,重权欲大于国家安危。
这话,霍乾念也没有说出口。
南璃君与霍乾念都直直望着对方,似乎也都猜到那些对方没有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