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这样混进来,几乎难如登天。
不会再有第二次盗防布图的机会——
也不会再有第二次离焦作泰这么近,这么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接近他、杀了他的机会。
打定主意,她快速收拾出一个干净桶子,将一条麻绳拴在上面,开始往中军大营的主帅帐走。
如丹蔻所说,焦左泰不喜人多,只有两个士兵守在大帐门口。
但周围都是军官级别的帐篷和亲兵,一旦大帐有任何动静,少说能有几百个人同时冲过来。
见云琛直愣愣地往帐子里冲,门口的士兵赶忙阻拦,骂道:
“干什么?收恭桶?将军的恭桶都是我们收,谁允许你来的?”
云琛装出一脸焦急,“啊巴”“啊巴”地一顿乱比画。
另一个士兵叫云琛拿出名册,对着那张带着屎尿痕迹的名册看了半天才作罢,“烟城来的俘虏?你知道这什么地方吗,就敢往里冲?”
云琛指指恭桶,又是一顿胡乱的手势,表情委屈得快哭了。
两个亲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阴险笑了一声,只搜了下云琛的靴子和袖子,两个最易藏匕首的地方,而后掀起帐帘:
“进去吧,不拦你。”
云琛连连鞠躬道谢,提着桶子走进去,身后帐帘落下,她清楚地听见那亲兵说:
“让这蠢东西去,惹毛了将军才好,晚上又能加肉了。”
“这人太瘦,没多少肉。不过总比没得吃强。”
第209章 阿童
在走进焦左泰的大帐之前,云琛预设过很多种情况:
如果与焦左泰迎面相对,她该怎么杀;
如果焦左泰正在用饭或看军报,她该怎么借口接近。
任谁也想不到,会有人只拿着一根麻绳,就要去了结敌方的首领大将。
而云琛好像也突然忘记了一路犯险来此的初衷,将防布图抛之脑后,满脑子只盘算着该怎么动手。
她将麻绳从桶子上解下来,继续提着桶子,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再次确定四周没有防备,一个暗卫都没有。
似乎真的是焦左泰不喜人多。
云琛有信心在周围的黑鳞骑兵们听到动静之前,干净利索地用单绳绞杀焦左泰。
至于杀了他之后,该怎么逃出去,她没空细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番思索间,云琛已走进里间帐篷。
她不自觉将手中麻绳握得更紧,呼吸放得越低,谨慎打量过去——
焦左泰背对着她,正面朝里躺在榻上。
他没有穿锋利的黑鳞铠甲,只穿着一身松散常服,隐约可见结实有力的后背和臂膀。
听到云琛进来的脚步声,焦左泰没有动。
只有榻上的丹蔻抬起惊恐的双眼,无助地看过来。
丹蔻小心翼翼转动眼眸,垂睫看看躺在自己双腿上的焦左泰,又看向云琛手中的麻绳,嘴唇颤抖却不敢发声,神情十分惊恐。
云琛轻轻停下脚步,这才发现焦左泰虽然头躺在丹蔻腿上,但手里却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闭眼睡着,但匕首尖一直紧紧抵在丹蔻的心口。
“唱‘阿童’吧。”
焦左泰突然出声,吓得丹蔻一抖,好似并没有发现背后的云琛。
刀尖瞬间刺破丹蔻胸口皮肤,一道殷红的血迹冒出来,顺着雪白的肌肤缓缓流下。
丹蔻脸色青白,呼吸都在哆嗦,只好同往常一样,一手轻轻抚摸焦左泰的头发,另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开始颤声吟唱:
“阿童复阿童,衔刀游渡江。不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
这是焦左泰吗?
那个杀人不眨眼,军风狠毒如禽兽的焦左泰?
如今却要躺在女人的怀里,听着歌谣才能入睡。
真是滑稽又诡异。
可他到底在睡梦中都不能放下戒心,手中的刀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丹蔻的心脏。
看出丹蔻眼中强烈的求生欲望,云琛顿住了手里的麻绳。
她没有刀剑那样可以一击即杀的武器,用绳子去勒焦左泰的话,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勒死他。
在这“一定时间”里,焦左泰只需一瞬间,就可以将刀尖扎进丹蔻的心口。
犹豫刹那,云琛果断决定放弃,计划重新找机会再来。她不能叫丹蔻白白赔上性命。
反正她人已经在黑鳞骑兵营地,不怕再找不到机会。
她开始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刚退到外间帐篷,却见焦左泰突然坐起身,一边揉着疼痛不已的脑袋,一边抬起犀利阴沉的目光看过来。
云琛几乎是一瞬间垂下眼睛,佝偻起身子,变为战战兢兢的胆小模样,装出给恭桶换水的架势。
焦左泰似乎也不太在意这个下等杂役,随意地问了一句:
“听说,你登记名册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