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琛身上最后一根箭矢卡在胸口,炎朗使了好几次力气都没拔出来。
他觉得很可笑,伸出两指弹了弹那折断的箭矢,不顾云琛即使在昏迷中都疼得皱起眉头,道:
“你这个人真奇怪,我的暗卫说,当三支箭矢朝你射去的时候,一箭瞄准腹部,一箭瞄准心口,一箭瞄准面颊,你明明可以挡去两处要命的箭矢,却偏偏宁可胸口挨一箭,也要护住脸,你就这么爱惜自己这张脸吗?”
“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脸……我怕……连累你……”
云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费力地接上炎朗的话,而后吐出一大口血,又昏了过去。
她先前随炎朗进宫多次,若被侍卫看到脸,会很容易累及炎朗。
只可惜她的这份心意,仍旧撞在炎朗近乎残忍的“冷血”上。
他眼中淡漠,嘴角更是扬起一抹讥笑,“你想多了。我既敢让你入宫盗草,势必有一百个法子撇清关系。”
见云琛彻底昏死过去,炎朗捧着脸,好奇地问:
“玄九剑是他的宝贝,他为什么舍得给你?”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云琛的血已经染透身下的被褥,四肢的皮肤开始发青发灰。
炎朗敛起心思,伸手探向云琛脉搏。
只一瞬间,他便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子,手下却分明摸到一个女子的脉搏。
他望着那根仍卡在她胸口的箭矢,他必须要解开她的衣裳,用刀将箭头挖出来。
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他怔怔道:
“原来如此。”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人明明不信天下人,却敢将云琛托付给他。
他也瞬间就懂了,为什么那么珍贵的玄九剑,那人舍得给云琛。
可紧接着,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半年来的桩桩件件。
一幕幕画面,全都是云琛。
仿佛有些说不清又道不明的东西,已在霎那间悄悄上涌,袭得他不知所措。
第136章 杀人是什么感觉
千里之外,楠国京都。
华丽考究的霍府内,一道身影孤坐在栖云居的阴影里,陷入前所未有的无底绝望。
“十月初二,苏扬城,秋高气爽,歌声入云,安。”
“十月初五,冬风已至,新马壮肥,长剑未出鞘,安。”
“十月初八,酒肉正酣,醉倒青山,安。”
……
“十一月十九,末晓城,老叟指路,行向东南,安。”
“十一月二十五,剑贯红衣,授业解惑,安。”
“十二月二十九,广玉兰洲外,静待。”
……
“一月十七,广玉兰洲,安。”
……
“五月十六,广玉兰洲,安。”
……
“八月十四,广玉兰洲,安。”
从八月十四日至今,原本应该每隔三日而至的密信,已整整五十日不曾出现。
那暗中保护着云琛的暗卫,是霍帮飞衔府试的第一名,是贴身护了霍乾念七年之久的顶尖高手。
按霍乾念的命令,非云琛性命攸关之时,暗卫绝不可现身,不可出手。
如今信断,只能是暗卫已遭不测。
那么云琛……
霍乾念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个甚少为未亲眼所见之事担忧的愚人。
可此时此刻,他却如坠深渊般绝望。一千一万种推算,每一种都让他恐惧又生狂。
叶峮与花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二人循着栖云居书房的巨响赶来,只见到所有书架倒在地上,花瓶杯盏碎了一地,书房内一片狼藉。
霍乾念徒手攥着隐月剑的剑刃,剑端深深扎进他毫无知觉的大腿。
他的神情阴鸷到了极点。
鲜血成线地从他的手中流下,和大腿上的血汇集到一起,流了一地。
花绝冲过去掰开他的手,只看见一团血肉模糊。
从那天开始,霍乾念再也没有离开过书房一步。
他成日佝偻着身子,阴沉地坐在轮椅里,沉寂得像没了生息。
烛火将他狭长的身影照在冰凉的墙面上。
紧接着,一个个轻易不现身的暗卫、轻功疾如风的探子们,以及霍帮最神秘的直接受命于霍乾念的黑雀队,开始频繁出入书房。
一道道黑影没日没夜地从四面八方赶来,如飓风一般来了又去。
“少主,大女官菘蓝正在外面等候。”
霍乾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仿佛听见一片虚无的空中,模模糊糊传来这么一个声音。
“少主,菘蓝女官与仪仗队已从东炎回来了。菘蓝女官说,她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要见您一面。”
东炎。
那个布满暗卫,让霍帮第一暗卫根本无法进入的广玉兰洲,就在东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