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
这一声仿佛终于唤醒云琛,她瞪着血红的眼睛,猛地向大门外冲去。
几乎同一时间,霍乾念急声大喊:
“摁住云琛!!快!!”
四五个护卫扑上去阻拦,但根本拦不住已近疯狂的云琛。
她不顾一切地往外冲,毫无理智地挥拳砸向面前一切,嘶吼着:
“让开!!让开!!!”
叶峮根本顾不得伤心,第一时间扑上去卸了云琛的隐月剑,和几个护卫合力才将云琛摁趴在地上。
云琛用尽全力挣扎踢打,力气大到三个人都难以控制。
她的脸紧紧贴在地上,眼泪将满脸尘土都和成了污泥。
她死死瞪着门口的方向,脸庞和脖子全部青筋暴起,涨红得像要滴血一般。
隐在暗处的不言也冲了出来,手脚并用抵住云琛脊背,却又怕弄疼她,只能从后抱住她的肩膀,哭道:
“阿琛!不能去啊!已经和谈了!你现在去玉家只能送死啊!!”
四肢和身体都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云琛终于放弃挣扎,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她想要呼喊小六的名字,出口却只有撕破喉咙的一个字:
“啊——”
“啊——”
声声哀嚎泣血,一声更比一声摧人心肝。
见云琛不再挣扎,叶峮和不言趴在她身上,也一起放声痛哭。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小六的豪言壮语:
“混得好的,便是富贵披身!闯出一番大事业来!”
“我是小六亲卫!你们尊重我一点!”
“你们等着,看我立个大功回来!”
“云哥,下个月我就满二十啦,可以成亲啦!”
一切仿佛还在眼前,却又什么都不在了。
小六穿着那不合身的衣服,那只穿了一日的旧亲卫服制,永远停在了十九岁。
荀戓那长命锁,到底没能护住小六。
……
……
小六的死,引起了南璃君和手下一众大商的群情愤慨。
不只是因为小六的死状太过惨烈恐怖,让人难以想象他究竟在那狭小幽闭的酒坛子里哭喊了多久,又怎样眼睁睁地看着滚烫的热油朝自己倾泻而下。
更是因为小六的死,无异于给了南璃君和众大商脸上狠狠一巴掌。
可玉阳基已签下和谈约书。
所有人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硬生生咽下这口血。
只有云琛做不到咽下。
她犹如一头失了神智的野兽,不吃不喝也不睡,只瞪着猩红的眼睛,一次次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府,满脑子只有为小六报仇这一件事。
直到所有看守她的护卫们都已精疲力竭,叶峮、花绝和不言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陪着她哭了一夜又一夜。
直到霍乾念捧着她的脸,抵在她额头,对她说:
“总有一天,我们会送玉阳基下地狱,琛儿,求你再等一等……”
她终于失去所有力气,烂泥般瘫倒在地上,脸上布满新旧难干的泪痕。
第118章 人死如灯灭
这一场霍玉相争,霍帮以付出巨大利益代价并牺牲两个亲卫,换来了短暂的“和平”。
“谋反”的帽子仍然扣在霍帮的头上,这罪定与不定,已全在玉阳基一念之间。
一步退让,步步退让。
堂口割让了一个又一个,年利让了一成又一成。
就连街头巷尾的百姓们都说,雄狮也有颓颓倾倒的一天,霍帮怕是不成了。
玉阳基仍指明要云琛作为信使,负责后续堂口移交等事务信函的传递。
霍乾念说什么也不肯,只让旁人代劳。
玉阳基便一次次将约书退回,和谈之事卡在半路,难以继续推进下去。
对此,南璃君越来越不满,几次三番派菘蓝前来责问,霍乾念只咬死一句话:
“云琛去不了。”
因为霍乾念比小六更清楚玉阳基那不伦的兽行,更明白玉阳基几次三番盯着云琛,那淫恶的眼睛里都在思量什么。
他在北柠堂书房坐了整整一夜。
堂外的梨树落了叶,枝桠挂满寒霜。
第二日天还未亮,他便唤来云琛,掩住满面疲色,对她温声道:
“陪我去走走吧。”
不许其他任何人跟着,二人各自骑马,朝白鹭岛附近的一座小山行去。
一路盘山而上,一路无话。
行至山顶的时候,太阳还未升起。
放眼望去,山峰墨蓝,秋风瑟瑟长鸣,颇为凄凉。
霍乾念看向云琛,她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山峰,那双灵动又清澈的眸子,如今日日阴郁着。
荀戓与小六的接连死去,让她备受沉重打击。
时已入秋,人人都在贴秋膘,胖了一圈,只有云琛愈发清瘦,护卫服制穿在身上都空荡荡的。
他眉头微蹙,黯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