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脸上挂着泪,神色却十分坚持。
云琛没有办法,只得欠身还礼,准备离去时,却又被刘氏叫住。
“云兄弟,你稍等。”
刘氏转身去了内屋,寻出一个扁扁圆圆的小盒子给云琛:
“前几日他回来看我和孩子时,将这件东西放在家里,叫我转交给你。”
云琛打开盒子,只见到两枚精致又喜庆的同心结。
同心结下压着一张大红色的小纸条,摊开来,上面是荀戓的两行字:
恭贺少主婚喜。
恭贺云弟婚喜。
荀戓至死都不知道云琛的女扮男装,至死都以为她与霍乾念是龙阳之好。
荀戓不懂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但依旧盼他的“兄弟”幸福。
云琛鼻头发酸,滚滚落下眼泪。
仔细将装着同心结的盒子收好,仿佛揣着荀戓那滚烫又热烈的情谊,云琛驾马狂奔,直奔烟城城北一处霍帮堂口。
天色已黑,堂口的伙计正在关门打板,见霍帮的服制飞驰而来,赶紧又重新启门掌灯,迎云琛入内。
这处堂口专门负责霍帮护卫丧葬抚恤。
只要是为霍帮牺牲的护卫,其身后事、家人抚恤等一干事宜,都由此统管。
云琛叫来管事,问道:“护卫死了,霍帮都会有一笔银子给其家人,对吗?”
管事道:“正是,依照护卫们阶次不同,功劳不同,身后抚恤银两也多少不同,但都会归其家人所有,以尽霍帮抚慰。”
“那我若死了,有多少丧葬银子?”
管事愣了一下,赶忙翻记册:
“一般亲卫的抚恤银是八百两银子,您屡立大功,约莫有五千四百两银。”
不知云琛为何大半夜跑来问这么不吉利的问题,管事笑道:
“云护卫武功高强,功勋卓著,必当长命百岁,等着在霍帮养老,大抵用不到这笔钱的……”
没心情听管事的吉利话,云琛又问:
“我可以现在指定除家人以外的人选,将来把这丧葬抚恤托付去吗?”
管事又是一愣,“虽无先例,但按道理是可以的,毕竟是您的身后钱,您想给谁就给谁。”
“好,那我说,你写。”云琛不会写字,只得让管事代笔。
管事虽一头雾水,却还是麻利地拿来纸册印章。
云琛道:“荀蕊儿,草字头的‘荀’。”
管事提笔正要写,却笔尖停在纸上,问道:
“是不是还有荀霜儿,荀瀚,荀阳,荀攸?还有四个老人,两个女子,一个男子?”
云琛愣了,“你怎么知道?”
管事放下笔,翻找出一道霍乾念的亲笔手令,递给云琛。
“‘荀’这个姓少见,所以我一下就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少主亲下的一封手令上就写着这些人的名字,说是每月十两银,一直供到五个孩子读书成人,各自婚娶为止。
此外还包括一家人的添衣、过节、看病费,五个孩子婚礼聘礼,四个老人的丧仪费,刘氏的再嫁之礼……一切都按富户标准安置,少说得供二十年,七七八八下来,得有近万两了。”
第113章 和谈约书
“少主,只要一想到狗哥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坟墓里……我心里就好难受……”
“躺在那里的只是他的躯体而已,他的魂魄已去世间游历,终于可以安宁了。”
“少主,将来我死了,别埋我,就烧成灰撒在风里吧……”
这一次,霍乾念沉默了。
云琛黯然望着夕阳,霍乾念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第一次动了别离的念头。
只要他坐在这轮椅里,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自己搏命厮杀。
只要在他身边一日,她便危险一日。
可若离了他,凭她的本事,便能活,能平安。
但仅仅是动了这别离的念头,他就觉得心如刀剜似的痛,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根本无法呼吸。
可这世间有些事就是那么邪门,想都不能想。
霍乾念刚刚放下“别离”的念头,南璃君便派人请他前往白鹭岛议事。
霍乾念与亲卫抵达白鹭岛的时候,正厅里已乌泱泱坐满了人。
公主手下所有大商都在,算得上名号的家主都出席在此。颜十九也来了。
一见云琛,颜十九便高兴地举起扇子挥舞,咧着大嘴,没心没肺地笑。
云琛略点头示意,颜十九立马瞧出她情绪不对,下意识冷眼看向霍乾念。
待霍乾念坐定厅中,南璃君道:
“我要谈和。”
霍乾念扫视厅中,看众人面色便知,在他来之前,南璃君已然说服众人和谈之事。
霍乾念面色如常,没有多说一个字:
“好,那便依公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