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长久不打理的缘故,院子里杂草疯长,足足有一人多高,且十分茂密。
不知为何,云琛下意识觉得,这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该不会是霍乾念发现她是“带猫刺客”,准备在这动手了吧?
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后,云琛第一反应就是打量霍乾念的轮椅。
她百分百确信打得过他,再从这里逃出霍府,问题应该不大。
就是小六和荀戓那里有点麻烦,得想法子不要牵连他们。
云琛心里不停东想西想,考虑该怎么应付这个才认识几天的新主子,却见霍乾念突然探身,摸向轮椅下方的储物盒。
拿刀?
她瞬间警戒,下意识弹跳后退,紧张地盯着霍乾念。
后者淡淡看她一眼,并不理会她神经质的反应,而是拿出一副麂皮脚套。
“下去,捞一块青水色的碧玉佩上来。”
云琛接过脚套,是护卫们攀登垂直湿滑的墙壁时最常用的东西,可以避免膝盖受伤。
再顺着他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云琛这才发现草丛里有一口黑黝黝的石井。
握着手里麂皮粗糙厚重的质感,云琛心里那点戒备瞬间没了,这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不由一笑,道声“属下遵命”,立刻头也不回地跳下井。
没有一点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个字,就那么干脆利索地跳下去了。
明明长着一张青嫩的“少年”脸,偏偏浑身透着股说不上来的决绝狠劲。
而且她方才还莫名其妙地浑身炸毛,眼神里全是对他的戒备,却在接到一丁点示好的时候,又立马从老虎变成猫,还附带着一个好看得要命的傻笑!
原来人可以这么简单的吗,这么容易交出信任?
霍乾念不由眉头微挑,觉得有点意思。
月光明亮,照得井水亮盈盈。
云琛跳下井,冰冷的井水激得她呼吸一滞。
她潜入井底,开始寻找。
想着玉佩应当是圆润莹亮的颜色,云琛瞅准微微发光的东西找过去。
但找了好半天,全是近乎玉化的鹅卵石,并没有玉佩的影子。
感觉气息将尽,她只得重新返回水面,深吸几口气,而后再次下潜。
就这么反复十几次,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月光渐渐偏西,从井口移开,井里又变得黑乎乎一团。
视线受到阻碍,云琛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摸黑趴在水底,沿着井壁向中心,一寸一寸地摸索。
井外,霍乾念瞧着黑洞洞的井口,没有一点要爬出个大活人的意思,不由眉头渐皱。
第8章 隐月剑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霍乾念终于听见云琛脚蹬井壁的噗噗声。
云琛跳出井,蹬掉麂皮鞋套,小步跑出草丛的时候,正见霍乾念闭眼小憩,样子无聊的像要睡着。
“少主,玉佩找到了。”
“嗯。”
霍乾念慢条斯理地睁开眼,顿时一愣。
只见一张苍白清瘦的“少年”面容呈现在眼前。
平时高高束起的青丝此刻贴在额角,不停往下淌水,叫那双大眼睛忍不住眨巴不停,像一只乖乖讨巧的湿漉漉的小狗。
云琛浑身湿透,被夜风吹得直哆嗦,单膝跪在他面前,伸着秀气又白皙的小手。
那被井底碎石划得满是伤口的掌心里,纵横交错的血痕之上,托着一枚小小的碧玉鸳鸯佩。
他轻轻翕动鼻子,一股清冽、洁净的味道自云琛掌心传来。
他避开不与那双直白又漂亮的大眼睛对视,转动轮椅,进入石楼。
她跟着走进去,身上立马暖和许多。
“这是韩家大小姐的祖传玉佩,当年与我定下婚约时,她寄送我的信物。后来韩家退婚,想收回这枚玉佩,以免落人口实,扰了他韩家大小姐再定婚约。”
他自顾说完,看向她的反应。
那带着几分阴柔气的“少年”,正眨巴着眼睛,神色认真地倾听。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冷面的少主一口气说这么多字,她觉得自己得竖起耳朵好好听。
而霍乾念却第一次没有在周围人的脸上看见那种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同情。
他道:“你应当也听说了,前些日子,韩家大小姐成婚了。”
她点点头,“记得,是少主骂我‘狗眼’的那天。”
他嘴角轻微抽动,眼中明显露出不爽的颜色。
她乖乖闭嘴,想了想,又将一直拿着的玉佩双手递上。
他垂眼看着玉佩,鼻子里轻哼一声,用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玉佩一角,提起来打量。
他的睫毛很长,轻轻掩着,叫人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
但她却敏锐地觉得,他并没有伤心难过。
无论是他在韩家大小姐成亲日半夜独自出府,还是今夜让擅水性的她去捞定情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