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乾念明明无官无职,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他。
加之富可敌国的财力加持,人们不免更尊敬。
南璃君索性将这种“权势”感推向高峰,在皇帝初雪夜宴之日,请皇帝口谕,召霍乾念入宫赴宴。
入宫赴宴只能带一人,霍乾念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带云琛。
云琛压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进宫,既兴奋又紧张,将隐月剑擦了又擦,看得叶峮几人忍不住打趣:
“阿琛,进宫不能佩武器,你擦剑干啥?”
“是啊,你是去入宫长见识的,又不是去干架的,别擦了。还是赶紧练练礼节吧,可别生疏。”
云琛心里忐忑,“我紧张,怕给少主丢人。”
一旁的霍乾念全然不在意这些,满心只掂量一件事:
京都权贵多,玩得花,有龙阳之好的不少,万一有人盯上云琛,他该如何应对呢……
初雪。
夜宴日。
霍府的马车从宫门偏门而入,经过重重侍卫严格搜身检查,才被准许放行。
楠国皇宫以黑色为主,宫宇大气磅礴,巍峨肃穆。
一进宫门,只见偌大的广场尽头,伫立着一座巨大的宫殿,高悬着“永宁大殿”的牌匾。
大殿前方,青玉石阶缥缈如烟,托着二十八根通天柱,竖立在殿前。
宫殿正面的墙面上,浮雕着一只昂首冲天的狰狞巨龙,碧绿的龙眼泛着森寒冷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一切。
穿过不见尽头的长巷,一座座华丽的宫殿如重峦叠嶂,出现在云琛眼前。
这情景既震撼,又令人深感敬畏。
“少主,你以前进过宫吗?”
“小时候常来。”
“宫里真好看。”
他嗤笑,“一座拆骨饮血的蛊笼而已。”
蛊笼?云琛听说过,那是东炎养蛊人常用的一种容器,将各种活物关进蛊笼中,互相厮杀吞噬,最后活下来的便为蛊王。
如果皇宫是蛊笼,那么谁是蛊王呢?
她不懂。
她仍旧一边驾马,一边目不暇接地望着重重华丽宫墙,连连惊奇赞叹。
初雪夜宴设在听雪阁,是皇帝常宴饮臣下的一处宫殿。
除了南璃君,其他人云琛都叫不上名字,但这几个月在霍乾念身边常见,都是往来的高官大将。
云琛从小听着皇帝改朝换代的丰功伟绩长大,原以为,堂堂楠国九五之尊,这巍峨皇宫的主人——皇帝,应当比常人更有英雄气概,更高大威猛。
谁知一拜见,却只见到一个高高瘦瘦的垂暮老人,龙袍挂在身上瘪瘪的,身形有些佝偻,甚至走路的脚步都很迟缓。
望着那金灿龙袍之上的一头花白老髻,不知道为什么,云琛竟一瞬间心里很难受。
她想:这天下所有的英雄豪杰,最后都将迟暮至此吗?哪怕是执掌天下的皇帝?
不知已几十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带着同情、心疼的悲伤目光,皇帝敏锐地察觉,两道犀利目光抬眼看来,云琛赶忙低下头。
云琛跪伏在霍乾念身边,霍乾念正颔首作揖,神色恭敬地行礼。
打量两眼,皇帝缓缓开口:
“霍家仔,你老子霍雷霆还没死呢?”
第70章 真龙逆鳞
皇帝看一眼跪伏在地的云琛,转而目光移向霍乾念,声音苍老,却带着熟稔和调侃,叫宴席上众人颇为惊讶,心想:
搞了半天,皇上与霍家是旧相识啊?
再看霍乾念时,众人便觉他这处尊居显得气质十分合理了。
“霍家仔,你老子霍雷霆还没死呢?”
“回皇上,托皇上恩泽庇佑,家父健在,不过有些糊涂了。”
皇帝冷笑,“糊涂?装的吧!”
众人捧场的笑。
南璃君也一副颇为意外的样子,“听起来,父皇与霍老太爷是旧相识呀?”
皇帝道:“你忘了?他小时候经常跟着他爹进宫来,你有半箱子宝石蜻蜓就是他弄坏的。”
儿时的事大多都忘了,但南璃君曾有半箱昭国送的各色宝石蜻蜓全碎了,害得她哭了很久,她记得很清。
南璃君一脸恍然大悟状,对着霍乾念笑道:
“搞了半天,坏我宝石蜻蜓的‘仇家’真是你?真是冤家路窄。正好,如今霍帮的钱都给本殿花,算是补偿。”
众人都笑起来,席间气氛慢慢热络。
云琛老老实实跪坐在一旁,侍候霍乾念用饭,不敢再多看什么,生怕给霍乾念招惹麻烦。
看出云琛的紧张,霍乾念喝罢一口酒,放下酒杯,快速地轻摸了下她的头。
她一惊,虽然确实有被安慰到,但还是下意识朝四周看去,生怕有人注意到。
“少主,这是在宫里,你……你得收敛点呀!”她悄声说。
他眼含笑意地朝她眨眨眼睛,转而又正经起神色,继续与几个高官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