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一句，老妇人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只有脸上还保持着微笑的模样。
是的，明明也不过五十二岁，可呼儿敏的样子，竟和中原生活的那些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一般。
风雪没能摧残掉她的意志，却摧残了她的身体。
她老了，也快要死了！
她冲他招了招手：“阿达，你过来，你……过来……”
耶律达径直走了过去，扑嗵一声直接跪在她跟前：“姐，是我对不起你，我……我以为我走后，你就能自由了，没想到你却死守在这里……对不起！你受苦了。”
“呵呵……”
呼儿敏笑了一下，那苍老的面孔上已看不出悲伤喜怒，唯有一双原本浑浊的双眼，这时居然还闪闪发亮。
她说：“看到你，我真高兴……”
耶律达一下子就哭了，他以为再见到这个女人，一定会倍受指责，会被臭骂一顿，可对方却只是望着他笑。
这笑容，直接刺痛了他的眼。
他忏悔一般道：“姐，我对不起你！但是你放心，我会把你接走的，以后我们就一起生活，你放心，我们是一家人……我养你！”
听了这话，呼儿敏却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真的……”
呼儿每：“可是，我让你过来，你都只敢跪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呵呵……别自欺欺人了，阿达，你不喜欢我，嫌弃我，现在只是良心上过意不去，才这么说的吧？反正，就算现在答应了养我，也养不了几天了。”
她的身体她明白，油尽灯枯了。
呼儿敏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耶律达的这一句会养她，才更加刺痛了她的心。
耶律达：“姐，我有罪！”
呼儿敏认真点头，风雪之中，她的声音都几乎要被那凛冽的寒风给吹破了：“你是有罪！不过，反正寨子里的人也都死光了，最后剩下的也只是我，所以等我死后，你的罪，也就彻底没了吧！”
耶律达无言以对！
呼儿敏却又笑：“阿达，你想不想知道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儿？”
其实他不想知道，又或者说，他不敢知道，毕竟，眼前这一片片的雪坟，就足以说明一切……
说是这个寨子里的人，已经死绝了！
但他还是道：“想！想的……不过姐，咱们先起来吧！到家说……”
“家……”
呼儿敏笑了起来：“你是指那个么？”
她所指的方向，有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木头房子。
风雪中，看起来似乎摇摇欲坠……
耶律达也红了眼眶，他说：“就算再破，那也是我们的家，至少可以遮遮风，挡挡雪……”
耶律达说着，甚至主动膝行到呼儿敏的身边，刚要把人扶起来。
这才发现，她的腰部以下，空荡荡的，腿，早就没有了……
耶律达：“姐，你的腿……”
呼儿敏笑了笑，没接话，只问他：“你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又想回来了？”
耶律达的目光无法从她的断腿处挪开，一时间，他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气儿都透不过来了。
突然，他紧紧从背后抱住了那个苦命的女人。
眼泪落在对方毛领上时，他哭得声音都在抖：“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
第561章 呼儿敏的一生
呼儿敏没有动作，任他紧紧地抱着自己……
好半天，她才苦笑一声，问道：“你为何突然又回来了？”
耶律达总算放开了她，他抹了抹眼泪：“黑蛋他们找到了我，让我回来看看你。”
“黑蛋？”
呼儿敏歪头想了想，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太冷，连思维也冻僵了，她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喔……是那个孩子啊！可他……不是死了么？如何能找到你，还让你回来？”
耶律达道：“总之就是缘份吧！在中原人的京城，我意外遇到了他们，他们跟我说了寨子的情况，也说了你的情况，所以……我就带着他们一起回来了，没想到真能在这儿遇上你。”
他说着，还献宝似地拿出了那个小葫芦：“你看，他们都在这里，晚上的时候，就能出来。”
呼儿敏看着那个小葫芦，眼神中，难得地透出了一丝丝悲伤。
她突然说道：“汉人们不是常说，孩子取个贱名好养活么？大家很向往到汉人的地方生活，像她们一样，男耕女织，丰家足食。所以，我们学着汉人一样，也给孩子们取了这样的名字，想让孩子们好好长大，以后，过上像汉人一样的生活。只是很可惜，这法子根本不管用啊！就算给他们起了贱名，也还是没能养活啊！”
耶律达叹息一声：“这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