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玄夜深吸了口气，终于不再多问。
但眉间的忧思，却也不自觉地添多了些。
见他如此，宁仙仙忍不住又想：【以后，将军身边亲近之人的事情，还是不要给他透露了，他这么重情重义，知道了真相，怕是会受不了。】
可仿佛能猜到她心中所想，明玄夜突然道：“你说不能讲，我便不多问，但日后若还是有同样的情况……能说的，哪怕明知我会难受，能不能……还是告诉我？我……受得了！”
【宁仙仙：你是受得了，是我舍不得！】
但她依旧没有明说，只微笑着冲他点点头：“好！”
第324章 耳挂纸钱，命至大限
不过，仙仙虽然心大，点头时也在甜甜微笑，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到底是有些不好受。
她在心里嘀咕：【哼……若非你是将军关心的人，我才懒得管呢！不过……钟妃娘娘也确是个可怜人。】
她到底还是心软，忍不住又抬头望了一眼已经走远了的钟妃娘娘。
这会儿，她有意放开了左眼，果见钟妃娘娘两侧耳垂的部位，隔着兜帽，都能看见多了两串白色的方孔钱。
正是那种死人后，会剪出来弄成一串串挂在白幡上的纸铜钱。
常言道，耳挂纸钱，命至大限……
她忍不住又想叹气了，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钟妃娘娘身后的那团黑影，渐渐从虚化变为了现实。
迷蒙的夜色里，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是一位浴血满身的将领……
太远了看不清五官，但那人个头竟生得比明玄夜还要高大威猛，身形还要粗犷的多。只是宽阔的后背上，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深扎着几十支羽箭，箭箭穿甲入骨……
肉眼可见，他的死亡方式，是被乱箭射死的。
宁仙仙心口突然一揪，忍不住有些难受，将军的九哥原来是这样死的吗？
他知道的时候，一定很难受吧！
“你在看什么？”明玄夜注意到了，自从钟妃娘娘出现之后，宁仙仙就时不时会走神，这会儿更是，表情看着像是要哭。
毕竟他的体质也算特殊，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却能看到，哪怕看不清，也能感受到。他觉得钟妃娘娘身上应该是有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他看不分明，只能问她：“仙仙，难道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跟着钟妃娘娘吗？还是说……这也不能讲？”
“这个可以讲，但是……”
宁仙仙苦着小脸看他：“我说了你别难过，你家九哥一直跟着她呢！就在她身后……”
只这一句，明玄夜清冷的目光刷一下便望向了钟妃所在。
仿佛心随意动……
方才看不清的一切，这时浓雾拨开，他竟真的看见了那个十年不曾再见的高大身影。
还是那身铁灰色的铠甲，还是健步如飞的步伐，只是他的后背之上，明玄夜腮帮子一紧，当时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那是九哥护着父帅的证据！
当时，父帅被围，是九哥拼了命用身体替他挡下了所有利箭，后来九哥倒了，十哥上来了，还有十一哥，十二哥……
最后……
四个哥哥用命换下了父帅杀出重围，于万军之中，力斩敌军主将首级。
后来父帅力竭，还是……
明玄夜眼眶隐约发红红，有什么东西像是马上要涌出来，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小手突然抬高了挡在他眼前。
他听到她说：“将军，别看了……难过就别看了……”
他没有出声，因为发不出声音……
十年了。
那些画面他一刻也不敢忘记，明家……只有他一个人从那场恶战中活下来了，只有他……
激昂的情绪，不知用了多久才算是平复。
当呼吸渐渐平稳，他伸手捉了她的小手下来，哑着嗓子道：“好了，我没事了。”
宁仙仙不信他没事，但她也聪明地什么都没说，只反手拉了他的大手，无声安抚……
她总是这样贴心。
会在恰当的时候出言安慰，也会在恰当的时候保持沉默，她在等他自我消化，虽然，这件事哪怕穷尽一生，明玄夜也不可能彻底消化。
但他可以像以前一样，装做自己没事，装出无坚不摧的样子。
很快他绷着脸，又戴上了那名为冷酷的面具，但他问的话却是：“你怎会认识我九哥？”
“我不认识啊！猜到的……”
明玄夜点点头，只幽叹一声：“九哥他，居然一直守在钟妃娘娘身边……可他这不是自虐吗？毕竟……皇上还是很宠幸钟妃娘娘的，他若看到……”
明玄夜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心口又闷闷地疼了起来。
然后，他便将九将军与钟妃的往事，一点一点地，慢慢说给了宁仙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