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如今,他爹的头骨不知怎么山上冲到了这条河里,又被孩子们捡到,再撞上宁仙仙刚好在这住了一夜,这才解了这桩十年冤案……
那之后,自然就是报官。
听说陈掌柜直接被拘了,事后要怎么判怎么罚,宁仙仙也不会多问,那是官家的事儿。
她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小女冠,驱她的鬼,捉她的妖便好……
不过,她可以不把这个事儿当事儿,阿典一家却不行,他们千恩万谢,纷纷表示日后要为她做马做牛。
宁仙仙表示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但阿典怀里抱的大麻鸭却说:“二小姐宅心仁厚,又有神仙手法,日后若有用得着之处,但请吩咐!”
宁仙仙也没什么好吩咐一只鸭子的,只伸手摸了摸大麻鸭的背。
就是那一摸,她左眼突然暗光一沉,很快,又是一副副陌生的画面,皆在她眼前展开……
宁仙仙出了一会儿神,直到耳畔响起大麻鸭略带羞涩的声音:“二小姐,原来您……喜欢鸭子呀!”
“你才喜欢鸭子,你全家都喜欢鸭子!”
大麻鸭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说错了话?
喜欢鸭子有什么问题?
鸭子多好啊!!!
但,这位二小姐只是看着好说话,其实一点就着是个火药桶子。他也不敢得罪,只能闭嘴不嘎嘎了。
而这时,稍微拉回些理智的宁仙仙,突地将按在鸭背上的手用力一抓……
大麻鸭一个激灵,然后就听到宁仙仙用魔鬼般的声音问道:“那么现在,你的冤情也解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来算一算别的?比如……把你交给阴差带下去什么的?”
大麻鸭立刻吓得嘎嘎大叫:“不,我不,嘎嘎……我就不……”
大麻鸭哑叫着叫着,还扑腾着翅膀要逃走,却被宁仙仙揪着领口直接抓了回来:“别跑!想去哪儿?”
“我不投胎,我不去地府,我怕……嗄嗄!”
大麻鸭的声音原本就低哑,这时甚至还带了些哭腔,整得好像宁仙仙在欺负鬼似的。
可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啊?
只是想送她下去重新做人罢。
,但大麻鸭却有自己的想法,他说:“我这十年飘来荡去的,也过得挺好的,为什么要去投胎?谁知道会投到什么人家,又要过什么糟心的日子,我还不如就这么混着得了。”
“这不合规矩!”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宁仙仙指出事实:“可你是死的。”
大麻鸭不管,还撒泼道:“我不管,不管,我就不投胎,不投不投……你要是逼我,我就算下了地府,也要天天画圈圈诅咒你。”
“你咒一个试试?”
宁仙仙脸色一沉,那大麻鸭立马就怂了。
它怂怂地继续嘎嘎,还委屈无比 :“从前活着的时候,每日都要下地,赶工,一年干到头,满打满算也不过挣那几两银子,到了新年想扯块布给媳妇儿做身新衣裳都没有多余的,我自个儿更是,自打成亲以后,再没裁过一身新衣,睡过一天懒觉,吃上一顿好饭。”
“可我死后,每天不是睡,就是躺,虽然是无聊了些,可都不用干活了,还嫌什么无聊?而且,不吃东西也不会感觉到饿,只要逢年过节回家吃吃香火。房子也是,以前再怎么也得搭个窝棚住着,现在我哪儿不是睡?都不用存钱盖房子,这样的日子,我很喜欢,不想改变……”
“再说了,我投了胎,就看不见我老婆孩子了。”
宁仙仙:“但你会有新的老婆和孩子呀!”
“我不要新的,不要不要不要……嘎!嘎嘎嘎……”
于是乎,那天庄子里的很多人都看见,阁老府上新接回来的二小姐,满庄子抓鸭子不说,还和鸭子吵嘴。
吵到最后,一人一鸭都累瘫了。
宁仙仙撑膝坐在块石头上,头上还顶着一片黑鸭毛:“你……你别跑!”
“二小姐,您就不能放过我吗?我又不会害人,只想好好过我的鬼日子啊!”
“你那还不叫害人呢?那个憨儿,要不是我正好在这儿,昨晚他就撑死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我也就是吓吓他,不会真叫他撑死的……”大麻鸭连连摆着翅膀,还笨拙地做出了作揖的动作:“二小姐,求您成全,我真的不会再害人了,您就让我留在庄子里吧!以后白日由他们照看,晚上由我来巡逻,保证给您把庄子看护得稳稳妥妥。”
宁仙仙想说:关我屁事儿,这又不是我的庄子!
不过,她是真的抓鸭子抓累了,虽说她若动了真格,是不可能抓不住一只鸭子的,不过,一如她之前所言,阿典他爹也确实不是什么恶鬼。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土黄色的小本本,本本上书加粗加黑的五个大字:《仙仙鬼契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