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那黑糊糊的焦洞,在这头站着,都能看到背后的那一头。
这样的伤害大大超出了云挽歌的预料,她大惊失色之际,突然慌张地伸手捂在了洞口之上。
可手指按上去才发现,那洞口不但无法愈合,甚至还在一点一点的扩大。慢慢的,所有的大洞小洞都连在了一起……
她的身体变得残缺不全。
她终于慌了,大吼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被这种东西杀死的,不……不,我不想死!!”
是的,她不想死!
几十年前,同样在鸾太殿前,她死不瞑目时,心里想的也是这一句。
可当年她没能活下来,现在,她也一样没能保下自己……
无助的嘶喊声中,她血红的双眼慢慢褪为了黑色。
云挽歌终于虚弱地自半空中跌落在地,明明是个鬼魂,却还是砸在地面上发出了重重的声响。
她虚弱的倒在那里,身体被摔成了一个诡异而扭曲的形状。
她想挪挪腿,但却动不了……
她满目苍凉,悲痛地躺在地上,用漆黑的,全无眼白的双眼,望着夜空中那轮朦胧的圆月……
很多很多年前,她死的那一晚,月亮也是这么圆。
眼泪,滚滚而落……
她突然开始哽咽:“我不想死,我不想消失……我不想,不想,不想……我不想做一切我不喜欢的事,为何所有人都要逼我?”
仿佛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后的弥留之际,她终于不再苦苦压抑,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我不想嫁给老皇帝,不想给他生孩子,不想当皇后,也不想我的孩子当太子……”
“我做了那么多漂亮的小衣服,全都是女孩儿的款式,我多希望她是个小公主,如果她是个女孩儿,是不是就没人打她的主意了?如果她是个女孩儿,哪怕不能陪我一辈子,至少深宫十几载,我也能有个说话的伴儿……”
“偏偏是个儿子,偏偏……我改不了他的性别……为何大家的欲望那么深?为何父亲和兄长都在骗我?为何?为何?我好恨呐!我好恨呐~~~”
“我也曾相信皇后是无辜的,我也曾信誓旦旦地对父亲说,皇后她是个大度的人,她不会那么害我的孩儿,可我身边发生了那么多巧合,我怎能不起疑?我也不想要皇长子的命,只想吓唬一下皇后娘娘,想让她明白,她也是有孩子的人啊!若她对我的孩子下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可是他们……呵呵,哈哈哈……他们居然以为白子的肉可以长生不老,是不是很可笑?是不是无可……”救药!
最后的两个字不及说完,云挽歌已化成了一缕烟尘。不必宁仙仙再多说半个字,那一缕黑烟已袅袅飞入了她手中的小葫芦里。
几乎在同时,另一道凄厉的喊叫,却从鸾太殿的正门口,撕心裂肺地传了过来……
第304章 皇城自古就是美人埋骨...
众人回首,只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踉踉跄跄的奔跑过来。
她跑得太急,还一个趔趄跌趴在地。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太后闷哼一声,想再度站起来,却根本就站不了。
她便就那么趴在地上,不顾仪态,不顾形象地指着云挽歌消失的方向,凄厉呐喊:“她说什么?她刚才说了什么?哀家的翀儿,翀儿不是那样死的,不是那样死的……他只是溺了水,溺了……水……”
痛哭声中,太后的心又一次被凌迟成一片一片。
痛失爱子的感觉又重新涌了回来,当年那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怎么看也觉得违和的感觉,现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具尸体就不是她的翀儿,所以她才怎么看那孩子都不舒坦。
太后目眦欲裂,她长长的指甲抠抓着地面,太过用力,有两根指甲都直接抠断了劈开,可她却仍旧用力地紧紧抠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你把她还回来,你把她放出来,让她跟哀家说清楚……啊……让她跟哀家说清楚啊………”
太后满脸是泪,像是彻底疯了!
其实,她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疯了。那时她心里就有种无以言表的悲伤,于是她一下子就发了狂,做出了清醒后连自己回想起都害怕之事。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要做得那么绝?
如今才知道,是母子连心,是亲生儿子的冤屈影响了她,让她变成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魔鬼……
可是,真相为何是这样的?
太后痛哭着,大叫着。
服侍她的老嬷嬷追了上来,想扶她起来却被太后用力掀开,她怒视着宁仙仙的方向,脸上泪痕交错。哭花的妆容在她脸上交织出一道道粉痕,让她那张脸看起来滑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