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超脱”无用,她如果想化解道心劫,还是得依赖自己不知多少年前因执迷而留下的后手。
“想不起来啊。”她想了半天,很扫兴,抬起手,想要把远天的云景打乱,忽然瞥见手腕上的玄冥印。
在过去不知道多少年里,这枚玄印在她手上充当一个聊共回忆的凭据,它缺失的另一半永远提醒她失去的那个人,它与那段记忆、那个失落的人一起尘封。
就如同舍弃了她的魔骨,她舍弃了它作为魔门至宝的功用,仿佛千年前愿意为它付出性命、最终却失落了别人性命的人不是她自己。
但它其实是一枚至宝,它的另一半在冥渊之下。
她曾三渡冥渊,又把这段记忆遗忘。
曲砚浓盯着那枚玄印看了半天,很不确定地探出一缕神识,却在触及到玄印的那一瞬间下意识抚在心口。
她忽然感受到……
一缕幽微的、无名的、绵绵无绝的痛楚。
那是属于她的痛楚吗?
可等她回过神,想要再次尝试,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第33章 阆苑曲(七)
曲砚浓发了一会儿呆。
卫芳衡忧虑地望着她。
“我一定是孤注一掷。”曲砚浓说, “我这人也很爱弄险。”
但是她究竟怎么孤注一掷的,她还是没有头绪。
“什么弄险?”卫芳衡完全听不懂。
曲砚浓没解答。
“没什么。”她轻描淡写地说,“我在想阆风之会, 怎么弄点新花样。”
她这么一说, 卫芳衡就感觉那几个小修士要惨了。
凡事最怕仙君一拍脑袋。
卫芳衡秉着慈悲之心转移话题, “说起来,那个戚枫的事,就这么算了?”
“没有啊。”曲砚浓看她一眼,没戳破, “谁说算了?”
卫芳衡本是随口一问,听到这个回答倒是狐疑起来, “那你怎么没追查幕后之人?”
“不用查。”曲砚浓说。
已经知道的答案还查它干什么?
“为什么?”卫芳衡追问,“就让他这么跑了?”
“谁说他跑了?”曲砚浓反问。
“你知道幕后之人去哪了?”卫芳衡一惊,又觉得理所应当,“那你为什么不抓他?”
直接逮住有什么意思, 檀问枢不会断尾求生吗?她得给师尊一点希望,才能激发师尊铤而走险的斗志。
檀问枢会猜到她在钓鱼, 不过只要她给够机会,他一定会试一试能不能叼走鱼饵而不上鱼钩。
他这人就爱卖弄聪明,喜欢以小搏大, 看不上稳妥的办法。
曲砚浓笑了一下。
“因为我想让他猜一猜,我为什么不追查。”她说。
卫芳衡一怔。
她透过青镜望着曲砚浓的面容。
她有夺目慑人的风仪,但卫芳衡却看见她的索然。
卫芳衡这个人,生来有一股拧劲, 旁人奈何不得,她自己倒没觉察。
与曲砚浓相处数百年,再笨的人也能明白, 仙君的心意莫测,不是谁能改变的。旁人尽过心力,在仙君这里碰了壁,自然识趣地收了手,已经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卫芳衡有一身铜头铁臂。
“你还是去见一见夏仙君吧。”她突兀地说。
“啊?”曲砚浓茫然。
怎么又拐到这个话题了?
“如果夏枕玉和季颂危比你先化解道心劫怎么办?”卫芳衡问。
莫名其妙地来这么一句,没有一点铺垫,若是知妄宫里有第三个人,一定会觉得卫芳衡奇怪。
夏枕玉和季颂危就算化解了道心劫,又和曲砚浓有什么关系,怎么就要问一句“怎么办”了?
曲砚浓抬眸,透过镜子看卫芳衡。
她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跟随她数百年的女修,沉默了片刻,有点恍然:一个天资不错的修士无怨无悔地忍受远离尘嚣的孤寂,怎会没有因由?
卫芳衡并非生性淡泊名利,只是把渴望随同忠诚一同放在了她身上。
五域何其大,曲砚浓总是那个赢家,卫芳衡的忠诚不需要任何回报,因为追随赢家就是对这份忠诚最大的回报。
不是势利眼、不是见风使舵,是因为卫芳衡和后世的每一个修士一样,遇见她太晚了。
他们遇见的是一个传说。
一个虽有坎坷,却只会铸就她辉煌、让她的成就越发耀眼的赢家。
曲砚浓不在乎“五域第一人”的称呼,可卫芳衡在乎。
曲砚浓想明白了,可这恍然于她又太寡淡,最终让她语调平平地说,“那这个世界就有救了。”
卫芳衡懵然望着她,“什么?”
五域太平,怎么就需要被救了?何来的有救?
曲砚浓没有一点笑意。
“传说中,会有魔主诞生于冥渊中,啖山噬海,率亿万魔众,分食整个世界,最终和所有生灵一道归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