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曲砚浓那种冷酷的性情,檀问枢如何能留个全尸?更别提最终这全尸还被盗走了。曲砚浓难道不会生疑?
就算檀问枢有秘法能从曲砚浓的手中脱身,也绝不可能是什么魔蜕秘法。
那么,檀问枢为什么要在魔蜕上撒谎?
倘若所谓的“魔蜕”不是檀问枢的躯壳,檀问枢又为什么非要他去取?
戚长羽目光幽暗。
假如那东西只是一件魔修至宝呢?
檀问枢一直在防他,自然要把那东西说成是对他而言毫无用处的“躯壳”,免得他生了贪心。
戚长羽再次仰头,望着拍卖场穹顶上闪烁微光的、高不可攀的琼楼。
倘若……
他把这“魔蜕”交给曲砚浓,又能买回什么样的前程?
*
穹顶琼楼内也有人在交谈。
“当初檀问枢是怎么死的?”卫朝荣问。
虽然檀问枢没有死透,但在卫朝荣眼里已经是个完全的死人了。
曲砚浓坐在榻边看卫朝荣剥石榴。
“被我剁碎了喂妖兽。”她说得轻描淡写,“后来那妖兽我也杀了,扔进虚空裂缝里了。”
再然后,“我将碧峡犁了三遍,寸草不留。”
檀问枢的一切东西,她都毁成飞灰。
她这人绝不讲究高抬贵手、点到为止,按照檀问枢这个好师尊多年来的教导,得寸进尺才是她的习惯。
也正因如此,她才深信檀问枢已死。
谁知,好师尊还能给她一个时隔千年的惊喜。
卫朝荣将石榴掰开,一粒粒石榴籽剔透如水晶,粒粒灵气充盈,大珠小珠落玉盘。
“这石榴还不错,”他随口点评,随即又问,“他究竟如何脱身的,你有头绪了么?”
曲砚浓对此确实有点兴趣。
“如果能让他再示范几次就好了。”她说,“我猜他那枚方孔玉钱是什么宝物,能叫他的残魂寄身在其中。他这人很狡诈,有点压箱底的宝贝也不奇怪。”
当初檀问枢死的时候,身上是没有这枚方孔玉钱的。
“这回能不能让他多示范几次?”她若有所思,认真地琢磨了起来。
是不是该把檀问枢捉了放、放了捉,让他多来几次绝地求生呢?
只抓一次就杀,好像有点太快了。
“对了,”她突然想到,“刚才那只手,是你情绪激动之下、控制不全魔元,才会突然出现的吧?”
卫朝荣动作顿了一下。
他很快又接上了先前的举动,手掌托在托盘之下,掌心魔气氤氲,隔着托盘,将盘中的石榴籽粒榨出汁,托盘微微倾斜,石榴汁流进琉璃盏里,只剩一堆白色的小籽。
“是。”他说。
“这手伸出来有什么用意吗?”曲砚浓撑着脸颊看他,十分好奇,“它是什么都不会做,只是随便伸出来透透气,还是会做一些你心里想做的事?”
卫朝荣不答。
他把琉璃盏推到她面前,语调淡淡的,“尝尝吧。”
曲砚浓看他好几眼。
“哦,”她没去接琉璃盏,饶有深意地笑了,“原来它是想替你做一些你想做却没做的事。”
卫朝荣定定看她。
“你那时候想做什么?”曲砚浓似笑非笑。
卫朝荣神色依旧很平静。
“那时候是想摸一下你的脸。”他说得很平淡。
曲砚浓大失所望。
“就这么简单?”她顿感无趣,拧着眉毛看他。
卫朝荣不是吧?
就这么纯情?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他们以前亲过抱过睡过,现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魔元,胸膛上冒出一只手,这么惊悚骇人的大动作,居然只是想摸一下她的脸?
太让她失望了!
卫朝荣无言,他一眼就看出曲砚浓在想什么。
他冷冷地瞪着她,语调寒峭,没什么表情,“那时你真情袒露,我心情激荡,觉得你格外温柔可爱,所以很想摸一摸你的脸,没空想乱七八糟的。”
她是不是又在猜测他是个色魔了?
第133章 利辗霜雪(十四)
曲砚浓闻言颔首。
“那么, 除了心情激荡的时候,你一直在想乱七八糟的?”她唇边淡淡笑意,“现在有空了吗?”
卫朝荣抬眸看她。
“现在不行。”他说。
她一度把卫朝荣当成色魔, 真不是随便判定的, 他这人能听懂她一切撩拨和暗示, 也永远会接招。
无论是调风弄月,还是尤花殢雪,他从不后退,反倒大胆直白得过分。
曲砚浓几乎要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 以忧虑的目光看他,“你……不行了?”
卫朝荣无言以对。
前头猜疑他是个色魔, 这回又重新猜疑他不行了?
她这天马行空的怀疑,千年来都没变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