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砚浓顺手将莲瓣关拢,莲台样式的雅间便轻若浮云般悠悠地升上了高空。
从巨大的窗口向外望,一片幽黑中闪着星星点点的烛光。
卫朝荣在她身旁静立。
“这里是由法宝拼凑而成的空间。”他说,一边观察着她的神情,“如果在这里迷了路,没有这寒酥石蜡烛,一辈子都出不去。”
这是普通修士会遇到的困境,元婴修为以上的修士可以强行破开阵法,从里面打出去。
对曲砚浓来说,这困境根本不存在。
他只是在没话找话。
曲砚浓把寒酥石蜡烛放在案上。
“藏头露尾的,不像是季颂危的手笔。”她回过身,漫不经心地说,“季颂危喜欢搞些气派的场面。”
卫朝荣沉默一瞬。
虽说曲砚浓已明确说过季颂危在她心里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而卫朝荣也绝对相信她的话,但听她谈起季颂危的性情喜好如此熟悉,他依旧不太舒服。
“你觉得这里是檀问枢布置的?”他跳过那个名字。
曲砚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把他的小心思看得很明白,却没有立刻点破。
“就是他,不会错的。”她说,“能按自己的心意布置拍卖场,说明檀问枢在这里的地位不低,权力也很高。”
从前她怀疑季颂危在驱使檀问枢,如今来看,并非驱使,而是一方强势、一方稍稍弱势的合作关系。
季颂危脑子坏了吗?
一个半死不活的残魂,有什么资格和他合作啊?
先前她和李鉴定师确认过,知梦斋是四百多年前建成的,二十多年前因那场天灾而飞速壮大。
四百多年前,这个时间令曲砚浓十分在意。
她与夏枕玉立下约定,也是在四百多年前,那时正逢他山石上一次出世。
知梦斋幕后的人是否从四百多年前就在谋夺他山石了?
“你觉得是檀问枢想要他山石?”卫朝荣听她分析完,静静问。
曲砚浓缓缓摇头。
“那么大手笔的谋划,必将引来上清宗的报复,若不是对季颂危有大好处,他怎么会答应?”她说,“总不能是檀问枢魅力惊人,让季颂危不惜代价地帮他吧?”
檀问枢要是有这魅力,她怎么没发现?
所以,真正想要他山石的人只可能是季颂危。
可季颂危大费周章地图谋他山石,究竟为什么?
卫朝荣有些不解,“他是望舒域之主,三圣药中的一壶金就在望舒域,他若是拿一壶金出来同上清宗换,上清宗未尝不会答应。为何要大费周章,不惜得罪上清宗?”
曲砚浓微怔。
她知道为什么——因为这四百年前的那枚他山石被用掉了,用在了她的神塑上。
也许季颂危真的问过夏枕玉,后者拒绝了他的请求,而季颂危因此认定上清宗不会把他山石换给他,于是决定抢。
“他就这么确定夏枕玉如今无力保护鸾谷?”她疑惑起来。
季颂危又是怎么确定的?
卫朝荣忽而问,“我还没有问过,为什么鸾谷出现虚空裂缝的时候,只有你在补天?夏长老为何没出现?”
“你说夏长老如今无力保护鸾谷,又是什么意思?”他问。
曲砚浓被他问得哑然。
她才想起,卫朝荣虽然曾是上清宗弟子,但他修为没到化神,从未有机会接触到道心劫。
他根本不知道道心劫这东西,更不知道她也在被道心劫纠缠。
在他眼里,她只是因为千年时光而变了一点。
“呃——”她罕见地卡了壳,倘若卫朝荣早就知道道心劫,她是不会觉得这事难以启齿的,偏偏卫朝荣一无所知,这就让她不知怎么和他说了。
难道要同他说,她不仅深陷在道心劫里,千年大费周章,最后只搞明白自己的道心劫不是“无悲无喜”,而且因为誓约,只剩下四十多年寿元了?
曲砚浓有点说不出口。
倘若她孤身一人,寿元对她来说就只是一个数字,然而当卫朝荣重新出现在她身边后,四十多年就显得格外短暂,少到她有点难以忍受了。
“夏枕玉她……变成神塑了。”她避重就轻地说,“这是上清宗的一种秘法。”
卫朝荣愕然,“什么?”
这消息太惊人,他定了定神才沉声追问,“夏长老是化神修士,好端端的为何会变成神塑?”
曲砚浓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瞒他。
“因为她没捱过道心劫。”她慢吞吞地说。
“道心劫?”卫朝荣立刻追问。
曲砚浓看了他一会儿。
“化神仙修都有一道劫数,叫做道心劫,我也有。”她说。
卫朝荣被她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惹得近乎恼火。
“什么是道心劫?夏长老变成神塑了,你就能独善其身?”他冷冷盯着她,语调冷冽,“曲砚浓,你说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