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拿这个的。”她有点紧张,绷着脸,认认真真说,“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啊?都长老愣了一下。
“我现在知道,当初云台那件事,并非您尸位素餐,而是太虚堂安排您做引蛇出洞的先锋。”祝灵犀说,“我当时不知内情,十分冲动,让您当众难堪,是我不对。”
都长老嘴往一边撇。
“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这样,”他唠唠叨叨抱怨,“听风就是雨,嘴又快又毒,觉得天底下就自己最正义,其他人都是吃白饭的。你说难道就你们年轻过?难道我们这些长老们就没有年轻过,没有正义过?做事情不能这样急躁……”
“……都这么急性子,太虚堂也不用做事了……”
“……这回是我在引蛇出洞,下回要是太虚堂真有点不便,要等些日子才能处理,再来个人质问,那我们就真成吃白饭的了?”
“做人做事,要戒骄戒躁,多观察、多思考……”
祝灵犀傻眼。
都长老的抱怨如秋风秋雨绵绵不绝,顷刻就把她给淹没了,打得她不知东南西北身在何处。
她以为道完歉,都长老无非就是原谅或者不原谅,谁想到既没原谅又没不原谅,只有这根本没有间歇的秋风秋雨。
“祝灵犀?”门外,一道嘹亮呼唤,“祝灵犀在吗?”
都长老的秋风秋雨终于停了。
祝灵犀如蒙大赦,朝都长老恭敬行礼,飞快地跑出门。
“总算找到你了!”郦长老一把抓住她,“快收拾一下,知妄宫来人了,曲仙君要提前去望舒域,你赶紧去。”
祝灵犀万般茫然,一肚子问题,一时间不知道先问哪一个。
她是上清宗弟子,又不是知妄宫修士?
曲仙君要去望舒域,为什么要带上她啊?
第121章 利辗霜雪(二)
“当然是我求仙君带我们一起去的啦!”
申少扬在太虚堂外高高兴兴地等她, “如果只有我们三个去了望舒域,你却被落下了,你该多伤心?”
祝灵犀没明白哪里该伤心。
她跟着同伴往前走, 十分疑惑, “仙君为什么要带我们去望舒域?发生了什么?”
“戚长羽跑了。”
卫芳衡坐在曲砚浓对面, 眼睛不住地往另一边瞟,嘴上还很正经地汇报,“之前把他送到戒慎司明正典刑,他挨了不少大刑, 这回终于是熬不住了,三天前从戒慎司逃了。”
曲砚浓半点不意外。
她把戚长羽放进戒慎司而不是直接杀了, 为的就是这个结果。她等的就是附身戚长羽的檀问枢开始行动。
檀问枢没动静,她怎么顺藤摸瓜找到她的好师尊背后的人呢?
她似笑非笑,“让我看看季颂危这次打算怎么狡辩。”
卫芳衡“嗯嗯”地应着,目光依旧往旁边瞟, 终于是忍不住了,“仙君, 这位道友是……”
哪位啊?怎么她从未见过?突然就跟在仙君身边,形影不离。
难道又是仙君找到的替代品?
卫芳衡的眉毛忍不住地往上挑起——
这回是替代谁啊?
卫朝荣平静地望去。
他没说话,不作答, 气质沉冽似冷山褪雪,披一件玄色斗篷,风帽就戴在头上,垂落的阴影覆在额前, 为他添了几分沉郁幽暗。
没人提及他时,他就缄默地坐在曲砚浓的身边,目光如她的第二道影子, 紧紧相随,绝不分离。
可等到卫芳衡被这样的目光盯上时,她就莫名感到一阵本能般的心悸,好像被什么可怖的存在注视了一样。
卫芳衡不动声色地朝曲砚浓靠近一点。
“仙君?”她睁大眼睛望曲砚浓,眼里的情绪千头万绪,既有刁钻大管家的理直气壮,又有柔弱的依赖,“这是谁呀?”
不会又是个戚长羽吧?她好不容易才熬走那家伙,怎么转头又来个新的,而且看起来比戚长羽凶悍多了。
倒不是写在脸上的凶悍,这人眉目俊逸英挺,神容寡淡微漠,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只有在望向曲砚浓的时候格外专注。
那种专注几乎叫旁观者毛骨悚然,过分炽烈、过分热切,在将被注视者灼穿之前,先要将注视者本身烧干。卫芳衡根本不理解曲砚浓究竟是怎么在这种目光下安之若素的!
卫芳衡直觉这是个硬茬。
该怎么让这人意识到她才是最早陪在曲仙君身边的人呢?
卫芳衡在心里盘算着,就算这人是个戚长羽加强版,也不能跟她抢仙君身边第一人的位置。
卫朝荣几乎是立刻察觉到这暗含警惕的排挤。
“你姓卫?”他冷冷地问。
先前曲砚浓提到过卫芳衡,也提到这人是他的同族后辈。
卫朝荣算是被半卖到牧山的,当时境况使然,怪不得他的父母,但也令人无由再敬爱他们。自从他被带到牧山宗后就再也没去关注他们了,更遑论千年之后的同族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