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公孙罗的推断,申少扬能得曲仙君青眼,无非是他身上有几分故人的影子,谁也不知道曲仙君何时便会收回这份爱屋及乌,因此申少扬一定很有危机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曲仙君相处的机会——万一相处得久了,曲仙君对他本人也有点青眼了呢?
公孙罗把道心镜交到申少扬的手里,等于是给了申少扬一个机会,申少扬这种“心机深沉”的投机之人怎么会错过?
可惜,公孙罗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被他寄予厚望的申少扬是个缺心眼。
“公孙代阁主人还怪好的。”这位“心机深沉”之人感慨。
富泱坐在他对面,捧着一叠账本,手里的笔没停过,头也没抬地说,“人好?人家那是觉得你奇货可居。”
也就申少扬会把公孙罗的另眼相看当作欣赏了。
申少扬一愣,茫然,“什么奇货可居?”
这话怎么听起来就这么怪呢?不太像是看好他实力和潜力的样子。
听不懂就算了,富泱埋头算账。
“你说呀,什么叫奇货可居啊?”申少扬按捺不住,伸手去推富泱,“总不会是看好我以后会变成化神修士吧?”
“咳咳咳咳咳咳……”
富泱笔头差点飞出去,呛个半死——这人怎么这么敢想啊?
申少扬悻悻地嚷嚷,“不就是开个玩笑吗?至于吗?”
富泱收了笔在手中转一圈,呵呵一笑,“说不定公孙罗真是那么想的呢?”
……这人没意思!
申少扬放弃从富泱嘴里套出答案,转而看向戚枫和祝灵犀,“虽然道心镜对你们上清宗来说很重要,但咱们现在都知道,道心镜是有问题的——你们说公孙罗知不知道啊?”
听说“鸾谷有知梦斋的线人”这个消息后,祝灵犀便闷声不吭起来,坐上船后,一句话也不曾说过,这时被申少扬盯了半晌,这才抿着唇抬眸,伸手把桌上那面道心镜拿了过来,微微偏转,对向她自己——
“你干嘛?”一声暴喝。
祝灵犀手里的道心镜一抖。
申少扬一个飞扑,越过桌面,“砰”地一声把祝灵犀手里的道心镜扣在桌上,“你不怕走火入魔啊你?”
祝灵犀握着道心镜的手被他摁在桌面上,嘴唇紧紧抿起,露出一个极力忍耐的神情,“就算误入歧途,也不在一次一时,我们上清宗弟子人人对镜,难道个个都走火入魔?我也常常对镜,难道我也走火入魔了?”
她神色严肃板正,指着镜面,“你看。”
原先清光如水的镜面上,不知何出惹来一片灰蒙蒙的尘埃,并不厚,仿佛随手能拂去。
“这就是我的道心。”祝灵犀认真地说,“虽然道心镜的来历有待排查,但能被上清宗传承多年,道心镜的意义很重大,是修士观想内心的重要途径,不啻为天才之作——这世上直指神通的宝物成千上万,直指道心的宝物可还能找出第二个?”
申少扬一手撑着桌面,大半个身子倾过来,盯着道心镜上的浮灰看了半晌,吃惊极了,“祝灵犀,你道心蒙尘了啊?”
祝灵犀将道心镜推回桌子中央。
“我未得道,道心蒙尘又有什么奇怪的?”她语气淡淡的,“修行中,小到见花见月、大到生老病死,万事都有可能令道心蒙尘,所以才要修持道心,时时勤拂拭。”
申少扬听得半懂不懂。
“那你这次是为什么道心蒙尘了?”他依旧撑在桌子上,充满探究地盯着祝灵犀,很认真地问,“我们一起帮你擦干净啊。”
祝灵犀一时语塞。
“要是能由别人帮忙,还算什么道心?”她板着脸问,“你不要说了。”
总不能让她直接回答,她是因为宗门远远不如经义和想象那般清正,因此而生了妄念吧?家丑不可外扬,让祝灵犀把上清宗的缺点说得明明白白,她做不到。
申少扬挠头,“可你说明白一点,也没有坏处啊?”
祝灵犀抿着唇,不吭声地瞪他。
申少扬茫然回望她。
祝灵犀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被婉拒了还非要追问,这人是不是缺心眼啊?
“渡过回头滩,前面就是鸾谷了。”立在船头的艄公忽然开口,把一船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这位艄公面色青黑,身形健壮,周身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冷气,让人见了就不敢造次,再一细看,居然还是一位元婴修士。
“大司主,鸾谷会有人来接我们吗?”申少扬终于不再追问祝灵犀,转而好奇地问。
祝灵犀悄然松了口气。
徐箜怀瞥了申少扬一眼。
就算有人来接,也显然是为曲砚浓而来,这来历古怪的小魔修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何况——有他这个大司主做艄公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