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鸾谷这个“正朔嫡传”,好像也没有那么理直气壮啊?
难怪英婸要苦笑。
超级大宗门有超级大宗门的苦恼,家大业大自然有明争暗斗,牧山占着祖师神塑这个大杀器,能培养出公孙锦这样能和英婸争锋的优秀弟子,这云台上的弟子又都不弱,可见不是一枝独放,那牧山肯定会有争一争的心思。
见祝灵犀没接到翎子,英婸只好挑明,“近年来牧山心思浮动,宗门早就知道,因此也派出弟子来谒清都,我就是其中之一。”
祝灵犀只是没接触过这些明争暗斗,听英婸这么一说,立刻明白过来,恍然中带着点讶异。
“原来如此。”她慢慢地说,“我竟从来不知还有这样的事。”
英婸见她明白了,松了口气,毕竟是修持道心的上清宗,说起自家的勾心斗角、人心幽微,总归是很尴尬。
好在祝灵犀明白得很快,英婸不必多解释,“总之,宗门特意设了一支名为‘岵里青’的队伍,擢选精英弟子,常驻牧山,日常巡山,护卫祖师神塑。”
山有草木为“岵”,巡守青山之人,便是“岵里青”。
“岵里青中有鸾谷弟子,也有牧山弟子,虽是共同守护神塑,终归有点龃龉。”英婸含混地说,“说来实在不巧,有位鸾谷同门修练出了岔子,月前就闭关了,现在岵里青中缺了一人。”
“谒清都”在即,“岵里青”中必然要补上一人,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从鸾谷找人应选,倒是让牧山阁占了地利,随时都能选出好几人参加临时擢选。
归根结底,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岵里青”中究竟使鸾谷人多还是牧山人多,既重要又不重要,不过是人争一口气罢了。
“参与擢选之人都是金丹修士,竞争难度不低。”英婸诚恳地看着祝灵犀,“原本我绝不会作此强人所难之请,但刚才见了祝师妹巧夺春盘的手段,方知‘小符神’这个名号所来不虚,想来修为不过是虚度光阴者的寥寥积累,怎比得上真本事?这才厚颜相请。”
“祝师妹,只当是为了鸾谷,还请不吝出手。”
英婸很会说话,说出来的话不能更好听,甚至把修为硬伤说成了很好弥补的小差距,要不是祝灵犀了解金丹修士的强大,说不定还真信了。
她固然有点实力天赋,对上金丹修士也确实敢试一试,但金丹修士中也有强弱之分——能参加“岵里青”擢选的金丹修士,还能有弱的吗?
越阶挑战,也没人是挑高阶中的佼佼者挑战的啊?
英婸之所以认定她可以一试,是因为一盏春盘,但这春盘真不是她夺来的。
现在反口说春盘和她没关系吗?
祝灵犀默然无言。
她幽幽地转头,幽幽地望向令她陷入这个绝境的罪魁祸首:这还能编吗?怎么编啊?
罪魁祸首很感兴趣。
“我能参加吗?”曲砚浓问。
祝灵犀陷入更深的沉默:“……”
这个、这个,以您化神的修为,来参加金丹修士的擢选,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第67章 雪顶听钟(五)
英婸显然早已想过这个可能。
“以檀师姐的实力, 当然大可一试。”她叹口气,“可是‘岵里青’也是一个正经职位,在獬豸堂挂了名的。师姐本就是獬豸堂弟子, 做不了‘岵里青’。”
舰船上的守船修士并非固定职位, 谁都能当, 所需的不过是元婴修为,而“岵里青”又不一样了,这是个长久职位。
獬豸堂本就是行监察宗门之职的组织,怎能既做监察者, 又做被监察者,岂非监守自盗?
自大司主徐箜怀动金铃立獬豸堂起, 这就是画在獬豸堂弟子足尖前的一道线,若无极端情况,绝不可越过。
故而,在英婸看见“檀潋”腰间的金铃后, 明知后者是“金丹修为”,却舍近求远地邀请祝灵犀这个筑基修士。
曲砚浓很遗憾。
“哎, 我也是鸾谷弟子,想给鸾谷争光来着。”她很义正言辞地说着,“可惜了。”
祝灵犀默然无言。
曲仙君要是真想给鸾谷争光, 只要当场表明身份,一万个鸾谷岵里青加起来都没有她的光多。
英婸不知“檀潋”的身份,也面露遗憾,叹了口气, “檀师姐能进獬豸堂,必然是实力极出众,争个岵里青绝不在话下, 确实是太可惜。”
祝灵犀再默。
何止是“实力出众”,英师姐根本不知道这个她随口一句“实力出众”的分量。
“那就让祝师妹努力吧。”曲砚浓跟着英婸一起遗憾叹气,看向祝灵犀,“想来有曲仙君指点,祝师妹一定能技惊四座,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