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少扬已到极限了。
他竭尽全力,也只能僵硬地挥剑,像是一具简陋的傀儡,一切只是徒劳。
“前辈,我是真的闯不过这一关了。”他说。
卫朝荣看得很明白,申少扬确实尽力了,这一切也并不能算是他的错,他的对手们都来自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同样是在阆风之会听到比试地点在碧峡,申少扬还茫然无知,富泱和祝灵犀却早就能想起碧峡的传闻、知道如何应对了。
方才在飞舟上,只有申少扬对玄衣苔一无所知,一照面就中了招,继而乱了心神,不慎中了风刀,坠入湖水。
一步先,步步先。
这就是出身大宗门的底气,甚至根本不是祝灵犀或富泱有意为之,这根本就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藏在从小听过的传闻轶事、长辈闲话里,随着长大而渐渐淡忘,直到身临其境,又霍然拾起。
牧山宗挤破脑袋都要重归上清宗麾下,心心念念所求的,就是这点祝灵犀和富泱甚至意识不到的东西。
可话说回来,旁人生而即得的东西,有些人就是命中没有,难道就该甘心俯首了吗?
“她还给你留了一条生路。”卫朝荣冷淡地说。
申少扬意识已有点模糊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仙君确实留了线索,可我解不开啊!”
仙君所说的一件利器、一条提示都明明白白,可他听不懂啊。
“出水。”卫朝荣简短地说。
“什么?”申少扬震惊。
“出水!”灵识戒里声音寒峭。
申少扬感觉这完全是在自寻死路。
湖水上方,风刀狂浪此起彼伏,比水下的玄衣苔还要危险,玄衣苔挡不好,最多也只是被寄生,可风刀若挡不住,那就直接玩完了。
以他现在筋疲力尽的状态,怕不是一出水面就该再挨一刀。
可他琢磨了一会儿,同样是狼狈,被风刀击中,比起在湖水下被玄衣苔五花大绑,应该是前者更体面一点吧?
他想到这里,忽然又榨出了一点力气,凝聚起灵气,握紧剑柄——
*
弱水苦海上方,祝灵犀已飞过半山,峰顶就在眼前,再行过一程就到了。
她飞得不容易,身上带着的符箓都用光了,灵气也几乎耗尽,左腿上还是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让她丧失行走之力,攀登峭壁时,连一点力都借不得。
贴近山岩的地方,不易被风刀刮中,如今灵气不足,她不敢赌自己的身板是否能扛风刀,因此在掌心画了符箓,能帮助她固定在山岩上,一步步往上爬。
“咔哒。”
她扒着的岩石发出一声轻响,祝灵犀累到了极致,竟在脑海一片空白中,下意识地向上奋力一跃,左腿霎时血流如注,她却没顾上疼。
“砰!”
就在她奋力跃起的下一瞬,她方才所扒着的山岩从峭壁上轰然滚落,转眼淹没在风浪里,瞧不见一点踪迹。
祝灵犀心里无限后怕:若非那下意识的一跃,现在她就前功尽弃,随着山岩一起坠入湖水里了,以她底牌出尽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再爬回来。
碧峡当真是天下第一险关,就连最平缓的弱水苦海也杀机四伏,这里根本不适合任何修士生存!
偏偏就是这样的人间绝地,养育了一个曾名震天下的宗门,也不知当年的碧峡,每年有多少冤魂葬身在滚滚风涛、茫茫红苔下,其中又有多少是碧峡自家弟子。
想到这里,祝灵犀忍不住向下望了一眼,湖水幽深如血。
申少扬刚才坠入湖水,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虽说她能猜到阆风之会的裁夺官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绝不至于让应赛者死在比试中,但碧峡的险恶由不得人不担心。
曲仙君说为他们准备了一件利器,可至今没见到这利器的影子。
祝灵犀压下心头淡淡的失望,微微抿唇,缓缓伸出手向下,动作极轻微地触碰到左腿伤口附近,慢慢地画了一道符箓。
白光微微地闪烁,血流不止的伤口愈合了一点,看上去没有方才那么狰狞了,但祝灵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如果她不能尽快登上峰头休整,伤口很快就会重新开裂。
她仰起头,望着仅剩十丈的峰顶,再次伸出手。
“轰隆——”
惊涛拍岸!
狂涌的浪涛掀起千丈,铺天盖地地打落,撞击在山岩上,又轰然下坠。
祝灵犀竭尽全力贴紧了山岩,身上仅剩的三张符箓一瞬间全部催发,将她护在山岩下,却在这狂浪下瞬间破碎。
冰冷的湖水当头浇落,顺着她的鬓发滑下衣领,将她浇得湿透,狂风一吹,冷到骨头里。
祝灵犀顾不得冷,先把全身检查了一遍,果然在颈边发现随湖水而来的玄衣苔,所幸时间短暂,寄生得不深,被她咬牙烧干了,留下颈后一片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