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总说我们家照月,你呢,你那个极月仙宗的女子,如何了?今日怎么不见你戴那玉佩?”
傅兰亭陡然一僵,喉间微动,平静道:“没如何。”
“藏这么深,怎么还怕我跟你抢?傅兰亭,不是我说你,你这铁树开花,开得有些过了头吧?”
林泊州一边打趣他一边抱臂看向飞舟之外流动的云彩,玩笑般感叹了一句:“不过也随你,想藏着就藏着吧,只要你不是看上我们家照月,我才懒得理会。”
傅兰亭面色更僵了。
林泊州或许是无意,但他每一句话都像戳在他心窝子上。
而这期间,江照月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于林泊州身边,不曾发一言,也不曾给他半分目光。
好不容易捱到了云渺仙宗,林泊州去取他藏在仙山上的美酒,留下江照月和傅兰亭独自坐在他的泊远居里等待。
因为仙山距离不远,傅兰亭不敢有所异动,怕被他发现,便只眼观心心观鼻坐着,比任何时候坐得都端正。
一片沉寂中,他突然听见女子的声音响起。
江照月垂眸看着桌角的镂空花纹,并没看他,只声音传出。
“师叔这是何意?”
“什么?”
“我不纠缠你,你不是应该很开心吗?”她骤然抬头,眼里并没有暧昧笑意,依然是平静:“方才问我师尊那些话是什么意
思?我与谁相配,与你何干?”
傅兰亭沉默。
几息之后,他才低低地开口:“如果我说……”
深吸了好几口气,傅兰亭才能完整说出:“如果我回应你的情意,你会放弃姜栖影吗?”
“不会。”
江照月根本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自然得仿佛不需要考虑。
傅兰亭一腔话便卡在了心间,咽了好一会儿,他才带些怨气道:“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你说你心悦我,说你只心悦我。”
“哦。”
江照月淡淡应了一声,绽开笑容,她饶有兴趣地看他:“你不是也说过,我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骗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江照月!”
傅兰亭微微拔高了些声音,却又在下一刻沉下,他再次呼吸了几下,才继续说:
“我没和你开玩笑,如果、如果我答应你,你放过姜栖影。”
“你还真是个好师尊。”
江照月唇边勾起一抹嗤意,似笑非笑:
“师叔,你是不是也太有信心了,你怎么知道我真正喜欢的是你不是姜栖影?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能跟姜师兄比?我和姜师兄年龄相仿,兴趣相投,他心悦我,我心悦他,这是世所周知的事,你才是后来者呀。”
傅兰亭脸色彻底顿住,许久,他才带着郁火和几分咬牙质问:“你明明说……”
“我说过的话多了去了,都要实现吗?”
江照月微笑看他,指尖在他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师叔,我说过,爱我的人很多,很我的人也很多,但大多数人只是恨我不爱他,想让我爱你,就得取悦我,姜师兄就做得很好,你是他的师尊,你不会不知道怎么做,对吗?”
她笑靥如花,眼里的深情足以让任何人沉醉其中,不忍拒绝。
傅兰亭却在这一刻生出一种无力感,他看着眼前这张脸,仿佛从她美丽面孔中看到了那颗寒凉的心。
“你不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我给过你机会的,我说过,我们可以再也没有关系,是你选择继续,难道选择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江照月收回点在他唇间的手指,她眼眸微抬,神情好似凡人庙里泥塑的菩萨,悲怜又冰冷,慈悲又无情。
“师叔,你知道的,我总是偏心你,所以那个选择依然有效,如果你不想,我们今后就只是长辈与晚辈,一切只在你。”
她堂而皇之抛下选择,看似冰冷中生出仁慈,可傅兰亭知道,他根本没有选择。
人最难控制的就是情。
有句话说得好,人通常在没有生出十足的爱时,就已生出十足的占有欲。
无动于衷的,那不是人,是泥塑的像。
沉默中,取酒的林泊州回来。
江照月仍然扬起大大的笑容,迎向师尊,只有傅兰亭静坐原地,眉眼低垂,敛去了一切情绪。
林泊州只当他性子一向如此。
他取出酒坛,给自己的弟子倒了一杯酒,还特地叮嘱一句:“你只能喝半杯,这酒烈,易醉,本不是给你这个层次喝的。”
“好。”
江照月依然乖巧地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赞道:“好香啊。”
“当然香了。”林泊州敲敲她的额角,笑道:“这可是师尊亲手酿的,放了许多珍贵的天材地宝,在仙山埋了五十年,便是至强者也能喝醉,小馋鬼,待会儿喝醉了师尊可不背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