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杨树正欲俯身把文件捞起来,但弯腰的瞬间眼前一暗,另一只大手快她一步先捡起文件袋,郑梦时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干净毛巾仔细擦过文件袋的边缘,放回空荡荡的桌面。
杨树错愕,但看到郑梦时轻轻一敲耳麦,便心中了然。
这是个身高体型各方面都完全碾压对方的成年男性,外套下的战术肩带完全勾勒体型,郑梦时戴着微型耳麦沉默地坐到杨树身边。
他像座大山,镇住赵旭还要再扔的动作,却令他更加愤怒:“什么意思!你是要把我硬拖过去吗?你这是犯法的!”
“我是请你,磐衢集团有义务为符合条件的贫困生安排实习单位,白纸黑字的合同,合理合法。”
“还是说,其实你更想进公安局,详细阐述你如何一次又一次入侵公共监控系统,删除并刻意损坏监控记录以及对自己的资助人下手,试图害他流产。”
电话那头成熟的中年Alpha语气毫无波澜,他越是冷静,电话这头的男大学生反而越是出离的愤怒,他痛恨这头Alpha高高在上的语气,这些所谓的Alpha和Omega,不过是被气味驱使的野兽。
不仅是他,还有其他人。
初中那个Alpha班主任,仅是因为第二名的Omega女生没得到奖励哭泣,就把本该属于他的蓝莓蛋糕让给了她;比他后搬进宿舍里的大一师弟,成天夜不归宿在酒吧喝得烂醉,却仗着自己是比辅导员高一级的Alpha,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信息素逼迫辅导员给他批假;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Omega,觉得自己等级高就颐指气使,随便在网上找了个不入流的程序员就敢拿来威胁他……
哦,对了,他差点忘了,还有他那个不负责任Omega母亲,只因为他是Beta就抛弃他,把他丢在破败贫瘠的山沟里,留给只知道酗酒打人的爸。
除了沈穆,只有沈穆,不会因为他的第二性别而歧视他。
只有沈穆会代替母亲,温柔地拥抱他。
空白不公的世界里,只有沈穆是鲜活的。
蓄积在心底的愤怒熊熊燃烧,赵旭狠狠盯着杨树的手机,四肢因暴怒而颤抖,他“刷”的站起身,愤怒在温婉的钢琴曲逐渐升调:
“你很得意吗?端总,你不过就是投了个好胎,享受着高等级Alpha的特权,所以才会拥有世界上最美好一切。你真的爱沈穆吗?不!你只是把他当作一种荣誉、一个战利品、一个用来炫耀的奢饰品!你根本不懂他的价值!不配拥有他!”
极度的愤怒与妒忌交织,对于这世界的不公,他歇斯底里:“你这种人,怎么会理解我们的处境?你们拿鞋底践踏我,又凭什么要求我遵守你们指定的规则!”
这该死的第二性别,注定了他们无法站在平等位置上对话。
赵旭这一番话吼完后足足过了五分钟,端凌曜才重新开口:“说得不错。”
“只是我很好奇,推他下楼,害他受伤,让他落泪,就是你口中爱他的方式吗?”端凌曜察觉到赵旭要插嘴反驳,“还是说,这只是你的一己私欲?”
赵旭陡然脸色发白:“你什么意思?”
“十年前沈穆以个人名义建立了社会贫困资助机构,由于资金有限,第一批只资助了包括你和杨树在内共十五名孩子。当时所有孩子的名单和资料采集都由沈穆一手操办,在去每一个孩子家里时,他都问了一个问题。”
端凌曜敲了敲桌,眼神忽然变得很悠远:“他问——”
作者有话说:
申签又失败了!但是我还是会继续努力的!下周再战!
第18章
十年前,石杨村。
盛夏六月,灼热的阳光穿过成片的杨树林,被堆叠的枝叶切成斑驳无规则的光束,映在青黄相接的麦田里化作橙黄色风浪,在整片麦田里翻滚起浪花。这里距离沈家疗养院一百零二公里,中途需要穿过两条隧道,在山的另一边,是与斑洲市这座完全现代化的钢铁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由斑洲市中铁二局与磐衢集团共同承包的锦绣路宛如一条长龙贯穿村落,新路作为主干向四面延伸出的一排排农村新建房错落有致,但由于工期问题,房屋前的辅路还没修好。
乡间原先的小路狭窄陡峭且路面凹凸不平,未能及时赶上政府征收重建的老实红砖瓦房把路掐成水蛇腰,两侧无法无天的枣树枝干划过车身留下数道划痕,树根肆意生长顶开碎石,一直颠过一片枯枝堆,才看到不远处用上锈的铁网篱笆圈起的一处矮房。
端凌曜到的时候,就见沈穆在屋檐下,背靠着矮房开裂的红砖墙面,头抵着旧木门,抱着膝盖席地而坐。
稀薄的微风吹过他潮红的脸颊,柔软的嘴唇干涸开裂微张,瘦弱单薄的肩膀大幅度地耸动,宽松的长袖衫吸在身上,可见微微鼓起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下一秒,只见他拧眉呛出一串嘶哑的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