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孩子还在呢,就这般不正经起来了。分明都是而立之年的男人了,怎还越活越回去了?
太子自母后出现起,眼神就一直落她身上。此时发现了不对,他奇怪问:“母后,您的脸怎么有牙齿的印子?”
梁含章大惊,伸手去摸自己脸:“有吗?母亲怎不知?”
注意到旁边那极力忍笑的天子,她意识到,儿子说的话是真的。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外表看起来清风朗月的天子。
三人落座,侍女们呈上膳食,都是梁含章喜欢的,建平帝记得清楚,在她沐浴时就叮嘱厨房,做些她爱吃的膳食。
一家三口,聚在八仙桌上用膳,氛围可谓其乐融融。李怀周高兴得小脸红扑扑的,注意力全在梁含章身上,小身子一扭一扭,跟条小蚯蚓一般。全然没了平时与父皇用膳时的教养。
此刻皇帝也没怎么注意太子,他注意力全放在旁边女人身上,生怕她身体不适,吃得不好,用不习惯。
幸而,特地吩咐下人准备的这桌饭食,都是她喜欢吃的。即使刚才与太子用了一次,现在面对这些山珍海味,梁含章依然有十足的食欲。
何况,方才她可是消耗了大几个时辰呢,早饿了。
席间她时不时亲自给儿子夹菜,小太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丝毫不驳母后面子,每当她刚把菜肴夹到他碗里,太子就兴冲冲吃下去。
一边咀嚼一边笑着点头:“好吃!”
要说这席上唯一心情不怎么愉快的,恐怕就是旁边的皇帝了。他看着儿子笑得跟二傻子似的脸,忽然闪过一丝不虞。
这小子,怎么整个席上都霸占着章娘?他不是用了膳吗,为何还能吃下这许多?
听到小太子小嘴叭叭,哄得梁含章一愣一愣的,对他又亲又抱,建平帝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这孩子,分明自己养的时候,用膳时间不会多说一句话,如今面对他母后,倒是口若悬河起来了。
明明知道他跟章娘多年未见,还不分点时间间隙给他们。
真是,白养大这孩子!
此刻,皇帝对原本哪哪都满意的太子,生出了诸多不满。
第72章
好容易用了膳, 李琤让左右把太子带下去休息,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梁含章两个, 皇帝心中那股不顺之气终于平复下去。
终于没人打扰他们了。
李琤面上带笑,刚准备靠近她,不想女人已抢先一步转头。与他眼睛对视上,杏眸里满是深情与疼惜。
她轻轻摸着皇帝的两鬓,含泪道:“陛下,你这些年,还好吗?”
李琤心道:没有她的日子,怎会过得好呢?他一个人独自抚养孩子,每每看到太子那双与章娘相似的眼眸, 就痛心得不能自已。
他失去了章娘, 恰如鱼儿离开了水域。即使能短暂存活,终究免不了走向灭亡。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不忍让她伤心,温和道:“还好, 虽然一开始有些艰难, 到底都熬过去了”。
那时候,章娘刚坠崖没多久, 太子年纪小身子又不好,一连生了好几场重病。后来不知怎的居然染上瘟疫。
一个成年人染上瘟疫尚且性命攸关,何况一个几岁的小儿?当时李琤抱着奄奄一息的太子,看着怀里有气无力的孩子,只觉心都碎了。
章娘走了,留了一个孩子给他。难道这小小的生命,他也护不住了吗?
他抱着轻飘飘的,感觉下一秒就要离自己远去的孩子, 双手合十,无数次祈求上苍。
幸得天神相助,以及太子身边的太医殚精竭虑,才保住了这脆弱的小生命。
这些过往,李琤不想言说,怕梁含章担心。
梁含章眼里的泪还是忍不住流下来,她眼尾通红,轻轻靠在皇帝怀里,揪着他竹青色的锦袍,声音闷闷的:
“陛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李琤抓住她手,并不十分认同:“朕并不怪你……”
说到底,当年那场误会,他的错更大一些。他身为储君,身为男人,居然护不住自己女人,给不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日日生活在忐忑不安之下。
他太自负了,以为自己贵为储君,朝廷中枢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便掉以轻心,以为他能护好妻儿。
他以为惠安帝和太后是自己父母,他足够了解他们,便自以为是,觉得帝后不会做出那等惨绝人寰之事。
可是,他忘了,帝后当年可是马上打来的天下,从不缺心术和谋略。若不心狠手辣,恐怕早年江山割据战火纷飞之时,他们不会这样快站稳脚跟。
他以为,帝后虽然时常对他下意识忽略,将注意力放在二弟身上。
但,他也是帝后的孩子,血脉相连的孩子,虽当时王皇后不止一次让他处置了良媛。但李琤就是觉得,只要他不松口,只要他拒绝,帝后不会拿良媛有任何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