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太过自以为是,才把太子的娘亲给害了,把她推向无尽深渊。
他有罪。
建平帝望着自己孩子,眼里带着期盼和训诫:“你是孝德皇后的嫡子,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当年娘亲为了生你,差点连命都没了。周儿,你要知道,这世上谁都可以指责你娘亲,但唯独,你不行”。
“你知道为何吗?”
“因为我是娘亲的孩子”。太子嗓音浓重,此刻乖乖坐在椅子上。
“对,你是娘亲的孩子,她怀着你的时候,无一日不期盼着你的到来。她为了你,可以不要自己性命,她不图你将来能记得,也不图你的回报。只因为,你是娘亲唯一的孩子”。
“她很爱你”。甚至爱你,远远胜过爱他这个夫君。
李琤最后一句话,似乎花费了所有力气。
太子望着面前的父皇,望着他凄苦又哀愁的面容,他觉得,自己父皇此时有些陌生。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想必,在他未曾出生时,爹娘二人,一定很恩爱。
爹爹喜爱娘亲,娘亲喜爱爹爹,所以在爱意的浇灌下,有了他。
若是娘亲还在,他定然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可如今娘亲不在了,父皇想到娘亲屡屡伤神。
他得从娘亲手里揽过责任,照顾自己父皇。
李怀周那晚深刻领悟到,往后他一定要乖乖的,更乖更优秀,让父皇不为他操心,也不让仙逝的娘亲担忧。
他是小大人了,不是吗?
第63章
南州。
天刚蒙蒙亮起, 昨夜下了一晚的雨,滴答滴答敲在青石板上, 带走了糖县令人难以忍受的溽热。早晨微风徐徐,行人走在街巷上,迎面沁来丝丝凉意。
此时,糖县的帽檐巷里,不时传来商贩的吆喝声。那些裸着膀子,肤色黝黑的壮年男子,甩动手中棉帕,看到有客人从面前经过,立时大声吆喝:
“新鲜的沙糖冷元子嘞, 糖色正宗浓稠, 作消暑饮品享用最好!这位小哥,可需买来品尝一二?”
另外的又在喊:“小娘子,我家做的水晶皂儿包的方法是祖传的,传到我手上正好十三代。听说当年太祖爷就惯爱这一口水晶皂儿包, 还不远万里把我祖爷爷请入京中, 在御膳房供着哪”。
“还有这些个荔枝膏,香糖果子, 滴酥水晶鲙,这些个吃食,可是连太祖爷也念念不忘!”
“诸位客官且来品尝一二!”
众人听完哄堂大笑,有人指着那大声吆喝的男子道:“张老三,你平日惯爱吹嘘,如今越发张狂了,真要被太祖爷看上,你这没毛的小子还会在帽檐巷子里吆喝?”
“皇帝不得把你们一家子供起来, 当活菩萨啊!”
其余看客听完那人的话,顿时哄堂大笑。张老三不过十六七八的岁数,方才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大段,还以为是个脸皮厚的。
此刻被众人嘲笑,他黢黑的脸被憋得通红,嘴唇上下翕动就是吐不出话来。有人叫:“怎样,张老三,无话可说了吧?”
张老三愤愤然转身,怒道:“我说的可是真的,你们爱信不信,不信你们可以问我东家,她可是从京城来的呢!”
张老三提到的那位东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场的男子,听到他提起自己东家,顿时觉得下腹凉嗖嗖的。
张老三的东家,初次见面时本以为是个弱质纤纤,不胜娇态的姑射仙人。却没料到,人家彪着呢。
有人不信邪,幻想倾城佳人,楚腰皓腕,不胜娇羞之态的模样,想晚上去会一会。
没想到油没揩着一点,却当场被那东家拎着杀猪刀,刀法精湛娴熟,直接把他下三路给切了。
听说次日官府上门查案时,那下三路还在院子里躺着呢,谁家的狗儿闻到血腥味,上前将其叼走。不料牙齿一碰上去,又立马嫌弃地将其放下,狗腿用力踢到一旁的草丛去了。
那好/色之徒将东家告到官府,只不过东家占理,他不占理,那东家叉着腰怒骂:
“你半夜翻墙而来,老娘怎么知道进来的是人还是妖怪?是妖怪老娘少不得打发出去,是人,自然也一样!谁叫你半夜三更偷来我家?”
说着又泪眼涟涟,捂着帕子细声细气对官差道:“官爷,小女子不过想在糖县安稳生活罢了,昨夜之举实属正当防卫,官爷可不能治奴的罪”。
那官爷皱眉,并未说话。
其余看热闹的男子,见这母夜叉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一时咋舌不已。又看官爷有意包庇的态度,顿时把先前忍不住浮起来的心思,暗暗压下去了。
这美人也分三六九等。
夫之美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注1】。此为上等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