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大惊失色,手忙脚乱跟着其余太监将人扶起来,忙不迭让跑腿快的小太监去请御医过来。
梁含章正在里面给肚子里的孩子绣小衣裳,玉湖针线好,正在灯下认真教着。
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兵荒马乱,好似还掺杂着太子的声音。梁含章吓得从榻上起身,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可是殿下回来了?”
玉湖先走一步出去探明真相,梁含章在明月的搀扶下走出去。
殿门外,太子双目浮肿,正趴在地上呕吐不止,整个人看着奄奄一息。梁含章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差点吓得站不稳,疾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吐成这样?这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让人趴在地上不是个办法,夜晚的温度本就低,如今还是数九寒冬。女人忙吩咐小黄门将人抬进来放在床上,转头问李福:“太医请了吗?”
“回娘娘,已经请了,现下估计在路上”。老太监心疼得泪水在眼眶打转,声音也有点哽咽。
“明月,快端些热水来,给殿下身子擦擦”,方才在地上吐成这样,脖子下也沾染了污秽。
“玉湖,你叫上孙刘二位嬷嬷,在玉湖擦拭时顺便为殿下更衣,切不可让殿下着凉”。
侍女一一应下。
等一切都安排好,梁含章又将注意力放在李福身上,忍不住质问:“殿下今日吃了什么东西,怎会吐得这样严重?”
不是说因为贤王殿下回京,一家人在长春宫吃家宴吗?难道席上的饭菜有毒不成?
李福见太子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实在伤心,也顾不得先前殿下的嘱咐,想让娘娘知道事情底细,也多疼疼殿下。
于是颤抖着声音道:“在长春宫,贤王殿下和皇后娘娘让人布菜,给殿下夹了许多兔肉”。
“这兔肉有何异常?难道殿下吃不得兔肉?”可是先前她们第一次去长春宫时候,宴席上也有兔肉,太子当时也吃了,看着并没有问题啊。
“殿下吃不得兔肉,一吃身上就起疹子,若是吃得少还好,只是眼皮浮肿睡上一觉就好了。可殿下今日吃了这么多,明明都吃不下了还硬撑着,到了芷兰居实在忍不住才吐了”。
老太监把话说完,梁含章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去长春宫看到这道菜,太子的脸色都有一瞬间的僵硬,没等她仔细看,那一闪而过的不适感很快消失了。
原来是有这样一层缘故在。
“既然殿下吃不得兔肉,为何皇后还一直做给他吃?”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儿子吃不得这东西么?
第47章
“这兔肉是贤王殿下爱吃的, 皇后娘娘记岔了,以为太子也喜欢吃, 故而每次宴席上都有它。殿下跟娘娘关系并不十分亲密,又不忍拂了她面子,故而一直不忍说”。
可照平时那样子,殿下不过随便吃几筷子就走了,而且不常来长春宫,也碍不到什么。
坏就坏在今日贤王一直在劝殿下多吃,太子不想戳穿依言一直在吃,导致成了这个样子。
梁含章听着李福述说,直觉那贤王不是什么好鸟。
就算再喜欢也不能一直劝人吃, 而且兔肉性味甘凉, 太子也不宜多吃。
还等她再继续问什么,请来的御医到了。侍女们已为太子换了一身常服,身上的污秽被清理干净,躺在床上神志不清。
太医为其细细诊脉, 又问了些问题, 良久后从笙蹄上起身。拱手道:“此乃食毒发疹,兔肉甘凉与殿下贵体不合, 食后风热外发,呕吐发疹。所幸未曾伤及肺腑,待臣开一副疏风解表、健脾化湿的方子,再用金银花、薄荷煎水为殿下清洗外处,疹子很快就能消下去”。
“大监可得好好提醒殿下,这兔肉往后可是万万不能吃了,更不能吃得像今日这般多。否则伤身伤肺,对殿下贵体不好”。
李福一一应下。
下人们下去煎药的煎药, 煎水的煎水。刘嬷嬷在一边看得心疼,双手合十道:“我的老天爷,怎么吐得这样狠?”
“现下太医已经开好药方了,殿下也无大碍。二位嬷嬷年纪大不好守夜,快些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守着就好了”。梁含章如是道。
嬷嬷也知留下来也是徒增麻烦,更知道良媛是东宫一等一的主儿,她的话不敢不听。于是一步三回头走了。
梁含章见人又在发汗,将锦帕放在一旁的温水中湿了湿,又贴心为男人拭汗。
她鲜少见到太子这般模样,脸色惨白无意识躺在床上。在她眼里,他应该是无所不能才对。望着对方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双目,她坐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太子对兔肉过敏,居然还吃了这么多年!他身子有疾不该跟人说的么?皇后娘娘那人性格和善,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