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渐渐西沉落下,地平线那段破开一道曙光。
就在日月交接之时,弗莱门忽地现身了。
“抱歉,久等了。”弗莱门笑笑,朝迪尔契走来,“我刚刚去给萨凯茨祭拜了一下……嗯,很遗憾没机会见到她。”
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迪尔契说这是萨凯茨的花园,那会儿他还以为萨凯茨是迪尔契的老相好,甚至为此吃了一通醋。
现在他晓得了,萨凯茨是位值得钦佩的女性,因此在会面前,他特意绕路到她的花岗岩无字碑那里,恭敬地鞠了一躬。
迪尔契抬眼,直接拽住弗莱门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弗莱门一下摔在了亭台的长椅上,身子紧贴着迪尔契。他感受着迪尔契大衣上的寒气,混杂着熟悉的味道,不觉弯了嘴角。
“我踩过点了,和普莱森特的设想非常接近,没什么值得要注意的,按原计划走就可以了……”
同之前商量好的一样,他们负责实行计划中有关鲁特的部分,最关键在于从鲁特口中套出卡斯特的所在,普莱森特为此写了一份长达三十面纸的计划,其中涉及到各种可能的局面,并一一进行了预演。为了更精确掌握瑞斯坦的局势,迪尔契和弗莱门决定分两端潜入以打探消息,并约定在萨凯茨的花园里会和。
两天没见,他们都有些贪恋此刻的温存,话题开了个头就没再接下去。弗莱门仰起脸,迪尔契会意,轻轻吻过弗莱门的嘴角,然后整片嘴唇覆了上去,两人接了个温柔缱绻的长吻。
这吻后来还是弗莱门自己叫停的:“好了、好了……我们该聊些正事儿了。”
迪尔契放过他,手却还执着地牵着。弗莱门也不遑多让,干脆把指头依次塞进了对方的指缝里,于是两只手扣在一起,像一把解不开的锁。
“我见到缇娅了,她在鲁特的营地里。”弗莱门简要地概括了下自己和缇娅的谈话内容,尤其省去了最后那点细枝末节,而后审慎观察着迪尔契的眼色,紧张地问说,“这么做,应该不算是多添麻烦了吧?我跟缇娅认识很久了,她就像我的姐姐一样,我完全信得过她。如果因此出了问题,我负责,可以吗?”
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把一旁的雪狼逗笑了。
“没关系的,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你说对吧?”雪狼边说边往迪尔契那儿看去,意思是要他也出个声音。
“没关系的。”迪尔契说,仍是平静的语气。
弗莱门却是终于卸下了厚重的包袱,长长地出了口气。奔来花园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那事儿办得不靠谱。怎么可以就把情报轻易地交代给别的人呢?况且缇娅还出现在了鲁特的阵营里。然而,当路过鲁特的营地,看见站岗人是缇娅的时候,他一时什么也忘了。他也太久没见到缇娅了。在他的记忆里,缇娅是个如洋娃娃般可爱的女孩子,她总是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是这个时代少有的精神上的贵族。
如今她换了一套制服,贴身的设计更衬出了她的高挑。她依然傲视前方,但月影下她的背脊是那样单薄。
在那一刻,弗莱门忽地意识到,他们都不可能回去从前了。
太阳升上来了,但离晨曦尚且有段距离。弗莱门靠在迪尔契怀里,望着初生的旭日,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是独说给自己听的絮语:“我给你提过缇娅的吧?他是我在中心最好的朋友,年龄应该比我大一点,但我们同级。我一直觉得,她是你之下第二强大的哨兵……”
弗莱门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他从中心里的生活谈起,一直到他们进入“彩虹计划”,如何从那么多优秀的哨兵向导里脱颖而出。迪尔契默默地听着,通过弗莱门的讲述,在脑海中补全他没能参与的男孩的人生。他想象得到那都是些怎样的场景。弗莱门懂事乖巧,一定从小就出挑。他从身边人那里获得了相当多的喜爱,并在老师的厚望下平安健康地长大。
而这样的小生命是被他救下来的。每每想到这点,迪尔契就会觉得轻松一些。他不只是带来死亡的刽子手。他的所为,同样拯救了不少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们。
“……她问我,我想做什么,我真的有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吗?我说我不知道,说我的愿望是你。”弗莱门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也许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略显滑稽,但没办法,他脑子空空如也,实在想不起别的答案了,“你说,我是不是很过分啊,就这样把你和我绑定了——说起来,我还不晓得你的愿望是什么呢?普莱森特说,你想离开这里,真的吗?你要去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