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娅目视前方,无边的暗影里有危险在隐匿。
哨兵的夜视能力相当出众,因此在缇娅眼里,再深的夜也不过是给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绵密的黑布,只要用心,依然能透过针脚看清周围的一草一木。
眼瞅着月亮慢慢爬行到顶点,最暗的时刻即将来临。缇娅不敢大意,更仔细地聆听着周遭的动静,那些藏在风里的扰动,她得一点点去辨明,哪些是自然的,哪些则带有人为的痕迹。
她听见树丛里传来一道不寻常的摩擦声。这声音很轻,可以听出当事人已经尽可能淡化了自己的存在,但依旧逃不掉她的耳朵。缇娅绷直了身子,更专注地谛听,心里计算着那人靠近的速度,算二人的距离,算他们最迟还有多久就能碰个照面,她得在恰好的时候发起攻击,既不会打草惊蛇,也不至于陷入被动。
一场无声的对峙正在展开,霎那间,缇娅动了。
她一个手刀朝身后劈去,不料被那人躲开了。紧接着,她感觉身体开始扭曲,一股巨大的力正把她朝某个方向拉去。缇娅从未有过类似的体验。灵魂在瞬间脱离了躯体,疼痛迅疾地袭来又散去,如同夏日午后的暴雨。
再睁眼时,缇娅疑心自己是否还活着。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层疑虑。弗莱门就站在她面前,正微笑着注视着她。
“弗莱门!你……”
明明计划过的。缇娅计划过,如果能再见到弗莱门,她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其中首要的就是好好收拾一顿这个让人担心的臭小子。但是,当弗莱门真现身了,她倒是把这一切都忘了个干净。久别重逢的惊喜充斥着缇娅的脑际,至于那千万个疑惑,她不再纠结,满眼只有弗莱门的身影。
弗莱门瘦了、黑了,但眼神依然是那般纯粹而又美丽。
两个人对视着,到底是弗莱门先开了口:“缇娅,我知道有太多要解释的了,但时间很紧张,我们只能说个大概。”
他的话把缇娅的神识一下拉了回来。怒意后知后觉漫上了心头,缇娅厉声问说:“你还知道回来?这么久了你人跑哪里去了?瑞斯坦变动很大你晓得吗?卡斯特就不露面,你再迟个半年,瑞斯坦都要换个首领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弗莱门试着安抚缇娅,但效果并不是很好。没办法,他只能等缇娅冲他撒干净脾气。他也挺愧疚的。缇娅自小便是中心矜贵的公主,在无数人追捧中长大的女孩,除了对他,什么时候受过委屈。
好在缇娅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她清楚弗莱门陡然造访,背后必然有其原因。她让弗莱门简练地把事情交代清楚,好为她之后的行动提供个依据。
弗莱门一五一十地把目前情况都告知给了缇娅。当然,他省去了很多细节,只是简要概括了普莱森特的后半部计划,并恳切地请求缇娅在暗中施以援手。
缇娅比他要谨慎许多。在听完普莱森特的整个蓝图后,她问弗莱门:“这个普莱森特,可信吗?”
弗莱门略一思索,给出了个相当高的评价:“他想做的,一定都能做到。”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你信得过,我也是。”缇娅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我听说的关于卡斯特的事情,和你讲的有一些出入。”
“你听说的,应该是鲁特告诉你的吧?他的话不能全信,肯定隐瞒了什么。”弗莱门笃信道。
“你说得对,要我选我肯定也选利益纠葛相对小一些的上一辈……他们甚至是瑞斯坦的缔结者,甚至还掌握了这个诡异的‘精神域’。说真的,我怀疑白塔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玩具,而我们,可能连最次等的玩家都算不上。”说到这,缇娅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某位不在场的哨兵,“话说回来,你和迪尔契在一起了?结合热,还真被我说中了?”
“咳、咳咳……”听到这番大胆的问话,弗莱门整个人就跟烧起来似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缇娅皱起眉头,不满道:“你紧张什么啊?这事儿不是很正常——算了,不指望你什么。”
“缇娅……”弗莱门叫了声她的名字,拉长的嗓音像在撒娇。
“你要是能跟迪尔契走,我也放心。这么多年了,得到个响应不容易。”缇娅叹了口气,接着说,“趁这个机会,我也交底了吧。弗莱门,我们认识都多少年了,一直以来,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只是朋友。你做出怎样的选择都好,但我希望你的未来是幸福的。在那什么,我想想——在格利浦的那些日子,你过得开心吗?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你想做的吗?等所有的事儿都尘埃落定以后,你还是要跟着迪尔契走吗?我希望你能把这些都想明白再做决定。你不后悔,我也就无所谓,陪你疯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