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蔽,弗莱门的心情登时跌倒了谷底。曾被他刻意忽视的鸿沟再次横亘在他面前,时间在张牙舞爪地向他展示着那无可比拟的力量。作为后来者,他得多努力才能跨越。
“别多想,你已经很出色了。”普莱斯特适时安慰了他。然而这句话跟它背后暗暗展现出的控制力比起来太过苍白,反而加深了弗莱门心头那股被拿捏了的感受。他更沮丧了。
“我在你们面前似乎没有秘密。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我是很好看穿又强撑着讨人嫌弃的儿童?”
“儿童?怎么会。儿童和你差别可大了。”普莱森特不疾不徐地开导弗莱门说,“心里难受了,别闷着自己气自己,很多时候又不是你的问题——任何人在我眼里都是透明的,这是我的天分,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心思被戳破,弗莱门羞郝地低下头,脑海里浮现出个他觉得足以被称为“阴谋家”的角色,嘴硬问说:“鲁特也是吗?”
没想到普莱森特完全不记得这号人物。“鲁特?他谁?”仔细回忆一番后,他总算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把这个人翻了出来,“哦,搞事的那个,我听迪尔契说了。他能力还挺一般的,但另一些方面又是天才。萨凯茨选人的时候我就提过他不适合做首脑,太天真——怎么了突然提他了?”
弗莱门闷声道:“我连他的水平都没有。”
“是吗?可是你已经看穿迪尔契把你移交给我的小花招了。相信我,你现在的能力绝对在鲁特之上,欠缺的只是信息……你想知道世界上最厉害的计谋吗?阳谋。——完美地把握大局,从宏观层面推导出唯一可能的结果并顺利实施,其中每一步都是公开的,你知道,敌人知道,但都只能配合着按照写好的剧本走……这样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不如说,我期待着你成为这般顶级的阳谋家。——我们到了。”
普莱森特最后在一堵石墙前停下,他们身后是溪流的尽处。格利浦的河本质上是地下河,泉眼就藏在潭水下边。
石墙不厚,稍用点力气就能推动,普莱森特显然加工过它,开了一个大口,边缘处加了条轴,完全做成了成门的样式。他改造得很隐蔽,乍一看去,不会想到此处安置了这样一个机关。
弗莱门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里面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打开精神域。”普莱森特说。
弗莱门照做了。在精神域覆盖的瞬间,他看见了——
无数粗糙诡谲的线条钩织在一起,它们所在的平面没有厚度,也许可以称之为“画”。可这颜色实在奇怪。弗莱门尝试触碰它,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不过去,这说明即便在精神域,它也是实在的。除开精神体和精神触角,它是弗莱门接触过新一样精神域里存有实体的东西。
普莱森特从画后绕出。“怎么样,很壮观对吧?”
“这是……你的图景吗?”弗莱门喃喃地问说,声音很小,近乎自语。
普莱森特摇头说:“怎么会,除了精神体,只有深度绑定的哨兵向导才能走进彼此的图景而不被排斥。你看到的,是石壁里藏着的东西。我在第一次用精神力量扫描整个溶洞的时候发现了它。凭直觉看,它是一副壁画。”
“但是谁、又是以怎样的手段留下这样的壁画呢?”
“我不知道。但是精神体跟它有感应,不信你可以试试。现在我们的精神域是迭加的状态,我没有强行拉你进入我的精神域,你可以理解成我们同时身处在相互平行的两块空间里,你做什么都影响不到我,同样,我也影响不到你。”
弗莱门知道,普莱森特是在为他讨个安心,毕竟两次涉及到精神域的交手他全输了,这让他对精神域的使用有着不好的印象。他对普莱森特的话深信不疑,因为失败里他也在磨砺、也在思考,其实他的意识已经同他们这批前辈大差不差,就剩最后一点,他快要弄清楚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他差的是信息。世界向人类掩藏了太多秘密,他们奇遇无数,也只能窥探到其中一角。
弗莱门唤出精神体,它从一个遥远的地方跑来,以往,它会毫不犹豫地扑进弗莱门怀里,但现下它显然被那堆线条吸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甚至还毫不犹豫地把爪子整个按了上去。
“你干什么啊!”弗莱门急了,他怕精神体这样乱来会弄出问题。
“别紧张,我想它是感应到了和自己类似的力量吧。”
仿佛是为了作证普莱森特的话,那些线条开始发光。几乎是同时,弗莱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上前,手也不自觉地放在了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