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好,您去忙吧,别让卡森杰拉等急了,她脾气你也是清楚的。……”
人渐渐少了,再前面就是专属白塔高级领导们的办公区域。识别仪扫过迪尔契的虹膜——最高权限。面前的玻璃门为他徐徐拉开,红外激光也随之停息了几秒。
“卡斯特尽加装些没屁用的东西。”迪尔契说。
“话不能这么说。”鲁特打圆场道,“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你那样好的身手。上个月白塔遇袭,好多人心都慌了。卡斯特首领也是体恤我们才……”
升降梯前,迪尔契跟鲁特一道停住脚步,“才什么?不是什么事儿都没出吗?”他漫不经心地说,“正是有你们这样的溺爱,现在的孩子们才会失去战斗意志。恕我直言,这并不是个好现象。”
“是你太多虑了吧?迪尔契。有时候我真的同意卡斯特的判断,你患有严重的‘战争后遗症’。请恕我直言:或许,你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
升降梯的门开了。迪尔契先一步跨进去。
“随便吧。”他边调试着速度参数边说,“但你并没有经历过战争,他也是。你们确实是战乱中幸存下来的孩子,但那并不代表你们经历了战争。”
升降梯把他们带到了离地约十五米高处。这里是专为哨兵和向导配对的地方,因此人们常调侃它是婚介所。事实上哨兵和向导并不一定要彼此结合。从今年特殊群体结合厅的申请数据来看,最终走到一起的哨兵和向导约占总匹配量的78%,也就是说有两成多的哨兵和向导还保持着纯洁的友谊关系。他们将会是战场上最好的搭档、最般配的战友,但并不会成为彼此的伴侣。
这对哨兵来说可能是个损失。不能成为伴侣,就意味着不能建立起最紧密的精神联系,向导可以随时和他脱离关系,而他也得不到专属向导带来的增幅。不过这对于当下的年轻人而言并不算坏事。现在的哨兵不需要和从前一样活在战斗中,他们也可以享受自己的生活。“圣战”消灭了世界上十分之九的人口,但还有十分之一的人活了下来,并且物资也更大地充盈了。值得一提的是,“圣战”中大部分牺牲者正值青壮年,活下的基本上是十岁上下的孩子,或者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们当时奄奄一息的哨兵和向导们的帮助下,于废墟之上建立了“瑞斯坦”这个庇护所。鲁特就是幸存者之一,那年他十一岁,而卡斯特首领比他还小几个月。迪尔契是圣战的主要参与者。他三十七岁了,在哨兵中算得上年迈。哨兵通常活不过五十岁,这是他们过度燃烧的身体机能所决定的。
“到啦,就是这里。”鲁特用指纹解锁掉会客间的大门禁制,他指了指沙发上那个小孩的,说,“我就不打扰你们啦。这孩子刚成年,你可要跟他好好相处哦——拜拜。”
鲁特说完,拍拍手就溜走,他的言行让迪尔契想起一个叫“妓院”的古早玩意儿。莫名地,他产生一种幻觉,总觉得里边乖巧坐着的小孩儿是被白塔骗来卖的。
一天前,匹配对象的信息就已经发到了迪尔契的个人终端上。
他叫弗莱门,今年才十八岁。男孩儿生得水灵,有一双剔透干净的绿眼睛和一头长及肩膀的浅金色卷发,白白净净的,模样看过去像远古传说里的天使。
迪尔契难得审视了一下自己的面容。他长得不算难看,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美中不足的是在额头上留下了条长约一寸的伤疤。他身上还有更多的疤痕,那都是战事留给他的记号。以前他不在意,后来他视其为荣耀,再后来它们成了包袱。前两位见过他的向导都骇于这些痕迹,对他总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这让他们的关系比起搭档,更像是上下级。他是能掌控这些向导的主人,然而他需要的却是能跟上自己的拍档。
所以他们死了。因为他要去的地方太危险,因为这些温室长大的娇花无法满足他的疏导需求,哪怕那两人都已经是同代中最顶尖的存在了。
迪尔契还以为,这样消耗向导的自己,早就被效率至上的主脑拉黑名单了。不过既然他又被匹配,说明瑞斯坦到底还有些非他不可的任务等着去办。
战死也好,他不想再带累赘,也无心再多背下一个“害死向导”的黑锅。
他想要的是彻底的结束。就此为止,所以他会劝退这位稚嫩的向导,这朵年幼的花苞。
他会担负起责任,但这条新旧交接之路,不需要再多无用的牺牲。
弗莱门听见门口的动静,慌张地站了起来。
“迪尔契先生,我是……”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