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一闪的想法,有些破天荒,却也情理之中。
提及谴灵,朝天歌似被拨动了什么心神,连带着吾名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眼神放空了片刻,朝天歌明白了山河的用意,遂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既不纠结谁来进行任务,也能确保任务顺利完成。
待元神释放出来,山河掐诀谴灵,那团散发着光亮的球体受了谴灵牵引,向着他的眉心靠近。
四周狂风劲起,吹得满院彼岸花摇曳乱舞,连他背着的帷帽也被吹得乱晃。
元神触及山河眉心那瞬,逐渐化出挺拔身形,不多时,朝天歌红装再现,明艳热烈。
两额相抵,山河捧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垂着眸笑了。
虽是异想天开,但未尝不可。
对方脸上没有温度,捧在手心却热意滚烫。
冰冷中的温存,只他一人有福消受。
风止住了呼号,风中凌乱的长发顺垂至腰间,两道缠绵的身影也分开了些。
山河温情且贪婪的目光意犹未尽地划过近在咫尺的眉眼唇峰:“正事要紧。”
朝天歌眸光热切,竭力克制住情绪,山河的灵力在他浑身上下窜动游走,那一瞬,他似乎感受到了血液的流淌,近似肉身的存在。
那样久违又陌生。
山河将他大半灵力都谴入了朝天歌的元神,维持元神驱动灵力就变得易如反掌。
“好。”朝天歌的手滑至他耳珠轻揉了下,随即收敛目光,将他往身后一拉,“你退后些。”
蓦然间,他想起了庄胥的话,大难来时,敢为人先的,朝天歌当属第一个。
山河没有较劲,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宽慰不少。
只见朝天歌撑开手掌,祭出鬼书,鬼书在他掌中立起,又瞬间潜入地底,不多时,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山河目光微凝,这是地火熔炉打开了。
待他敛住神思,准备应对炽热烘烤时,方寸之距,朝天歌硬生生起了道结界,倏忽将他们隔开。
结界之内,感受不到半分灼热。
“朝天歌!”
山河气得咬牙切齿,朝天歌竟然取了五分他给的灵力来设结界,起了一道无坚不摧的屏障,即使是地火熔炉,一时半刻也无法烧毁。
此举想必是早有酝酿,每次都这样!
山河浑身血液似冒了火,在胸膛处沸腾乱滚,双目盯着红衣似火的坚挺背影,绷紧着嘴,一个字也冒不出来,指甲掐进肉里。
这个结界固若金汤,他须费些精力才能解开,但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计较。
地底冒出一股火星,周遭景象瞬间变得扭曲,满院彼岸花被旋风般恶毒的火舌吞没。
兴许是为了让身后的人安心,朝天歌岿然不动,似座孤独的坚城。
山河紧紧盯着,冥王调动了地火熔炉之焰,须全程坐镇,以便控制火焰狂妄肆虐。
熔炉之焰虽不高,但窜起的火星高达数十丈,若不是有结界阻挡,恐怕这火能烧了整片清尘境。
火舌灵动席卷,发疯似地扫荡枯井周遭,彼岸花在不断拔高的火舌中愈发妖冶,逐渐吐出灵息,那一点点灵息汇成一股红流,注入枯井中。
山河双目跳动着火焰,火焰裹挟着吐艳的花,前头是那个沉静又笔直的背影,遮住了一半火光。
那一半视线正是枯井所在范围。
不时有星火试图靠近朝天歌,皆被冥王之威拦阻在外,偶有趁其不备触及衣袖,一触即燃。
山河心头一凛,正要张嘴,朝天歌看都不看当即断了袖。
想当初他闯地火熔炉之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起了个水火不侵的结界,却熬不过片时,险些葬身火海。
朝天歌毕竟有冥王身份,地火熔炉虽成形千百年,但幽冥之物大抵也凭他调遣。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被热浪撩起的长发下隐约可见的彼岸花纹,竟然也在激烈回应着,艳丽得呼之欲出。
“朝天歌!”
山河目光被火色灼得发烫,谴灵微动,朝天歌便侧目看来:“无碍。”
一如当年,未必真的无碍。
攀爬在朝天歌脖颈的彼岸花跟着释灵,是因地火熔炉本是克制之物,还是因朝天歌无力压制?
山河隔着结界看得真切,朝天歌虽挺立不动,双肩却在发颤。
即使很轻微,依然逃不过他双眼。
正要谴灵,朝天歌却及时压着喘息沉声道:“别动,再等等便好。”
“…”山河气结,紧皱的眉头一刻不得舒展。
大抵在做一切事之前,朝天歌心间皆有数,这兴许是他不想让山河动手的真正原因。
地火熔炉焚烧彼岸花,必然会对朝天歌自身有损,换作山河,真下不去手。
这损伤到底有多大,山河无法预估,一面提心吊胆,一面破除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