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
鬼伺怕他失望放弃,也怕他出什么事,便默不作声守候一旁。
许久,鬼伺猛然一抬头,极目望去,那黢黑的林子里头,一点红光徐徐飘来,渐渐显出个人形,行如轻风拂柳,又似疾风扫过。
鬼伺瞳孔微震,似有些湿润,片刻后悄悄隐进了夜色中,临走前还推了推山河一把。
山河稍稍醒转,惊觉一股熟稔的气息正乘风而来。
他旋即翻身坐起,但见来者一身红衣似火,雨夜之中,周身释灵,泛着淡柔的银光…
他的心突突狂跳,凝视执伞而立的人,双眸灿灿若星。
来者扬起了伞,再漾出了个初次邂逅时的笑容,朝他伸出了手,声音温沉:
“哥哥,久等了。”
那日久湮没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了,山河毫不迟疑地抓住了那只手,一瞬扑进了对方怀中,带着哭腔道:
“朝天歌…回家了…”
第237章 故人归来犹恐梦中
雨声渐息,风吹来摇落叶上水珠,滴在伞面上,一阵滴答响。
山河紧紧抱着散发淡淡灵光的朝天歌,泪水糊了一脸,爱不忍释。
多久了?
他那颗扑腾跳荡的心,无法平静下来。
恐是一场黄粱美梦,山河揪皱了朝天歌后腰带,敛着气息,颤着声低低问道:“这不是梦,对么?”
朝天歌脸贴着山河的冻得有些冰的耳朵磨了下,淡柔的目光盈着层水雾,轻声回应:“不是。”
山河全身瞬息松了力道,仍舍不得松开手。
肩上传来了湿意,朝天歌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山河的后背,温声安抚:“不哭。”
本要止住的悲咽,被他这么一提,仿佛多年的伶仃孤苦都有了依归,风雨飘摇都站稳了脚跟,过往种种不如意消逝后,山河更是悲从中过来,呢喃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话一出口,带着几分埋怨,心里又恼自己很不争气。
朝天歌松开了伞,空出双手抱着他,轻声叹道:“是我不好,来迟了。”
山河终于松开了手,眼角带着泪痕,对上朝天歌温和而有力量的目光,心间仿佛被振奋了下,情不自禁就捧住了他的脸,在哽咽中吻上了朝天歌的唇。
轻碾厮磨了阵,山河释放了压抑许久的哀怨,一丝一缕逐渐加深了力道,直到将他的嘴咬破了口子,他才分开了缠绵,颇似温柔的惩罚。
退开了些距离,山河双眼郑重地、细细地打量起了朝天歌,指腹轻轻揉着他唇角破损的口子,深情藏于眉宇间。
见他目光拢着一丝哀伤,山河开口便杂糅着疼惜:“你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啊?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
朝天歌回视着他,周身泛着淡淡的光,将他清辉般明朗的双目都衬出了些许温煦。
随后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若非鼓声指引,将我召来,我也不知会游荡到何处去。”
那处不分天地,混沌苍茫一片,半空依稀悬浮着沙尘,浩如烟海,有呼呼风声起,周遭的尘埃皆随风滚动,可他感受不到分毫,连发丝都不曾扬起。
他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行走着,踽踽独行。
开始还残留些许零散记忆,但随着步子的前进,他逐渐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忘了来路亦忘了归途。
不知疲倦地迈步前行,或许根本不是在前进,只因没有方向。
没有日月,灰蒙蒙中带着点落日余晖的昏黄,维持着那方空间的光亮。
没有饥渴,也没有情绪轮转,他面无表情地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兴许只是在原地打转。
后来,这方空间突然传进来了一个异样的声音,似风又似雷,轰隆隆朦胧又震撼,愈来愈大声,直到震耳欲聋。
混沌的一片开始搅动,愈来愈剧烈。
而他竟然有了知觉,仿佛遭受到了死去记忆的攻击,一点一滴钻入了他的脑海里。
那样清澈的、浓烈的记忆在咆哮,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席卷全身。
他不可自控地被鼓声拉扯,往一个方向牵引而去。
直至闻到了春雨潮湿的气息,他方彻底回到了人间,却也只剩其中一部分。
再见山河那刻,他隐去了所有的迷茫与痛苦,毕竟他的一切在人间。
可看山河的眼神微变,神情也似定格住了般,他有些慌神,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光在渐渐褪淡掉。
“怎么回事?”山河惊咦出声,双手变得无措起来,时而抓着他的手臂晃动,时而摸着他的腰身,神色骤变惊惶。
“你又要走了??怎么变成这样啊??”
朝天歌身体很轻盈,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将他带走,红衣的颜色愈来愈浅,逐渐失了色彩,身体也趋于透明,似是眨眼的间隙就能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