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斗酒,正如应如世所言,品酒师需在一个时辰内品几十种酒,且随时点评做记录,以优、中、劣来评估酒的质量,再结合口感与酒名,甄选出切合本次主题的酒。
应如世面前的案台上,摆放着盛酒的几十个杯,杯子贴着酒名签条,品酒师每尝一口酒,都要喝一口清水,冲淡原来的酒味,如此反复几十回,才最终定下来。
山河默不作声地看着,由衷地佩服这些酒师。色泽、气味、口感,酒师们边品尝边做记录,严谨且细腻,最后综合各酒师选出的酒,再逐一评等级。
其余品酒师列出的优级酒有两款,且达成共识,就是二选其一还在斟酌中,这时,众人纷纷看向应如世,他年纪尚轻,却资质过人,何况久负盛名,但凭这点,他的话便有足够的份量,甚至能扭转乾坤。
山河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应如世,只见他翻起一刻着“优”字的牌,再一翻转,背面正是他写的酒名——清明酒!
众声哗然,品酒师们面面相觑,他们压根就没一人选这款酒。
应如世选它的理由也很充分:“清明酒,正如其名,酒色清明,口感清爽,饮之涤心,使人清净。而本次斗酒主题为‘贫而风流’,在下的理解有三:
其一,人虽过着清贫日子,物质匮乏,但有一毕生追求,便足见风流,正如其口感,浅浅淡淡,亦有稻花清香;
其二,人世混浊,酿酒者若‘争’,酿出来的酒也充满了铜臭气,‘贫’其欲念,所酿之酒自成一股清流,清明酒之酒语‘醉人不醉心’便是如此;
其三,人若有颗清贫心,本真自会流露出来,所见万物,与之共生,清风雨露皆可为引,而此酒用的正是清明时节天上雨。”
“以无根水为源?是那盲酒师!”山河心中激动,与应如世对视了一眼。
应如世侃侃而谈,全场点头道是,对他的解析心服口服。
被他一番说辞打动,品酒师们又细品了一番清明酒,还真有那么几分感觉,且越品越有劲。如此一来,清明酒胜出已毫无悬念了。
“最后,我想在场诸位,有必要知道的是,酿出清明酒的酒师是一位盲人。”
应如世补充了一点,让在座的品酒师们肃然起敬。
斗酒会散场,山河忍不住对应如世竖起了个大拇指,道:“今日一锤定音,太厉害了!”
应如世却问道:“是我左右了他们的选择么?”
“你怎会如此问?”
“我是觉得他们并不认同,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不排除有此可能,但你说得在理啊,而且我也尝过了,确实好喝嘛。”山河看了他一眼道,“不过,今日选清明酒,是否为成人之美?”
应如世脚步一停,如是道:“不是。我就事论事,只是后来才想起了那日你让我尝的酒。只可惜,那酒师今日不在场。”
“确实有些可惜。不过,管他呢,得意时尽欢,失意时忘忧,才是最好的。要不,今夜好好庆祝一下?”山河揽过他的肩头,挑眉笑道。
山河的话说得有些跳脱,但深得他心:“你这话说得好!尽欢,忘忧。日后再不参加什么斗酒会了,酿自己的酒,管他人怎般论道。”
“如此甚好!瞧你开心的…诶?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
第104章 逢知己青烟散坟前
山河怔愣半天,吾名拉了拉他的衣角,指着那个快滚出视线的酒鬼,道:“他要,滚远,了,不追?”
酒鬼耳朵机灵,远远就听到吾名通风报信,低低骂了声“死木头”后,更使劲摇晃酒坛,拼了命地向前滚去。
岂料,他这一声骂触了吾名逆鳞,不待山河下命令,吾名就追上飞起一脚,猛然一踹,这下好了,常醉整颗头都挤进坛子里了。
吾名呼了口气,拍了拍靴头,哼道:“找打!”
常醉呜呜哇哇叫苦不迭,满腔怨火发泄不了,只得躲在坛子里,两颗眼珠子圆滚滚地瞪着吾名。
山河快步上来,见此状也是哭笑不得,吾名立即道:“鬼话,你也,要信?他骗…”
吾名话未说完,就被山河拎到一旁去:“你且消消气,待我问他几个问题。”
说着,他将酒坛摆正,一个诀封坛,手掌往上一提劲,那颗脑袋就不由自主地摇摇晃晃上来。
不过,常醉显然不想上来,中间有好几次想缩回去,都被山河提了上来。
他这副怨恨又无招可施的模样,实在让人很难将他同当年的那个盲酒师联系到一起。
拍了拍常醉的脸,山河问道:“你倒是性情大变了。我问你,你可知当年为你的清明酒题名的是何人?”
常醉下意识地瞅了他一眼,却还故作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