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清酒倒也罢了,烈酒一坛就算了不起了。”
“那可真是壮观。”山河听船家这么一说,倒挺想见识一下所谓的斗酒盛会是怎般场面了。
“公子若要参加斗酒会,入场就得试酒,许多外来人都因此入不了场。”
船家好意提醒,山河扬了扬眉,询问道:“试酒?指的是酒量还是酒名?”
船家诚然道:“是酒量,不过也不会太过为难,毕竟只是入场,通常烈酒一盏,受得住则入,受不住则出,我看公子问题不大。”
山河听船家这么一说,倒想起了日夜烈酒作伴的那些年,怎么就不会把自己醉死呢。
远看那人群已散开,徒留岸上一少年,以及用席子遮盖的尸体,山河心中一凛,顿有了个不好的感觉。
船家问道:“公子从洛都而来,那洛都可好玩啊?”
他有些想得入神了,船家再问,他才回过神来,淡淡应了句:“哦,好玩。”
船家笑得灿烂,问道:“大曲出美酒,洛都出美人,公子打从洛都而来,艳福不浅吧?”
闻言,山河那张自以为的老脸有些红热,便直接绕开了话题,盯着那跪在岸上的少年,催道:“船家,麻烦快些。”
船家加把劲将船摇到了岸边,那少年低垂着头,未发现有一船靠岸。
山河撑伞提衣上岸,徐徐靠近少年,见他在那哽咽不止,不免悲从心来,少年哭着的定是他最亲的人吧。
他不敢再上前去,但那少年浑身湿透,再淋下去怕是要出病来了。
山河定了定心,走到少年身边,为他遮去了漫天飘雨,看了眼那张白肿瘆人的脸,心里抽搐了一下。
谁知,那少年一惊,急忙拉席子盖住尸体的脸,惊慌不已。
山河知道自己唐突了,不能再留,便从功德囊中摸出了些银子,道:“让你阿娘早些入土为安吧。”
语罢便将钱放在尸体旁,还想把伞递给少年,但那少年垂头默然,想来也是无心与他说话,便将伞遮尸体,以示死者为大。
再看他一眼,山河轻声叹了叹,黯然神伤地离去。
迈步上了洛曲桥,山河望着茫茫江面,那雨下个不停,他渐感孤寂,怅然若失,已无心再去凑斗酒会的热闹了。
寂寂走了许久,他被“叮铃铃”几声脆响牵回了思绪,原来是一个铜铃滚落到脚边,他这才四下看了眼,竟是个清幽的农家小院,小院门微阖,这铜铃想必就是从门上掉落下来的。
拾起铜铃一看,却是个没有铃舌的铜铃。
山河微感好奇,才要将铜铃放回门口,“吱呀”一声,院门开了,里头出来一人。
他只盯着来人一双雪白的靴子,按理,这雨天泥泞不堪,纵然不是湿衣,必定也湿鞋了,还能保持靴子干净清爽的,必定也是个讲究的人。
“你也是来盗铃的?”那人声音轻却圆润。
闻言,山河才顺着他的靴子往上看,男子手执一伞,容貌爽眼,精神奕奕。
山河定了定,将铜铃还给那人,道:“我不是。”
语罢便转身,并无多余解释,也似毫无攀谈兴致。
那人接过了铜铃看了眼,便叫停了山河:“且慢!铃舌…”
对方定误以为他把铃舌盗了,可纵然误会,就不能认为他是盗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小铃舌,他盗来何用?
山河转过身,目光淡然,平平道:“我对铃舌不感兴趣。”
“那你把伞带走吧。”那人站在檐下,有意送伞。
山河这才回过神来,他都忘了自己正淋着雨,作了一揖,他道:“多谢,既已淋湿,便无需伞了。”
不曾想,那人却追了出来。
山河低头看了看他的靴子,心道:这下总该湿了。
“雨天行路,多有不便,可否移步舍下,容在下略备薄酒聊表歉意?”那人言语诚恳,似乎对适才的误会过意不去。
既是如此,山河也不再拒绝,随他一道进了院。
这是一间农舍,小院将一条小溪流围了起来,中有一拱桥可通对岸的三两木屋,屋前搭有酒架几排,上有空坛子接着无根水。溪流中置一水车悠悠转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山河环视了一眼,不由想:常居此处,倒也恬淡。
那人将山河引入屋内后,给了他一身新衣换上,再提一炉温酒,未几,酒香四溢。
见山河沉默,似有些拘谨,那人边倒酒,边道:“在下应如世,多年前盘下此陋院,酿酒营生。”
他言简意赅,示意山河用酒。
原是酿酒师。山河欠了欠身,道:“鄙人山月,洛都人士。”
之所以用化名,也与洛都的经历有关,且以他的情况,不便只用一名四处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