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番外(226)

热闹的斗酒会一散场,少年才一身狼狈地回了家。

房门大开,里头还不如外头敞亮,他心中有疑,莫非在此节骨眼上,还有人来偷盗他们家?

待一进房门,看清地上倒着的醉人时,他不禁又气又悲,猛踹了那人一脚,那人却无动于衷,他抱着腿蹲在地上哭了好一阵。

可那人死了般一动不动,又如活人般鼾声如雷,他索性舀了一瓢水泼到那人脸上,大喊一声:“你怎么不去死!?”然后摔门而出。

不知奔了多久,摔了多少个跟头,又被几个酩酊大醉的人追上一顿乱打,那几人边打边叫道:

“跑什么跑?你小子敢偷袭我们?让你跑!让你偷袭!”

噼里啪啦一顿海揍下来,少年鼻青脸肿地抱头缩在角落里,起初还会喊痛、回骂几句,如今连哭的气力都没有了,他竟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上他们。

待他们揍不出力气来跑了,他才幡然醒悟,那些人或许只是将他认错了,又或许只是盲目地撒酒疯,酒醒后对于烂醉期间所做种种全然无知,却只留给清醒之人最刻骨铭心的伤痛。

少年茫然地蜷缩在街角,身心俱疲,却一夜无眠。

翌日,又饿又渴的他无处可去,顶着一双红肿的眼又兜了回去,只是在门口徘徊良久,最终咬咬牙还是推门而入了。

进门的少年原是有些心悸,蓦地,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冲了上前,怔忡地将那半身泡在水缸里的人拉了出来,可那人已死去多时了。

他脑袋嗡嗡直响,一颗心狂跳不止,耳朵里全是那句——“你怎么不去死!”

少年面若死灰,慌乱地嚷着:“不、不是的,我、我没有、我真没有…”

他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嚷着嚷着大哭起来,指着死去的那人喊道:

“你这次,这次怎么这么听话?我让你去死,你就真的去死了?我让你别再喝酒,你怎么不听?我让你住手,求你别打阿娘,你怎么不听?”

少年抓住水缸边缘,看着那一缸早就备好了的水瑟瑟发抖,他知道父亲醉酒都有半夜找水喝的习惯…

那个昨夜还躺地上烂醉如泥的父亲,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一头扎进水缸淹死了吧,何其的荒唐可笑,又何其的不幸。

不过一天一夜,他就失去了双亲…

少年松开了手,也一头扎入水中,冰冷的水包围着他,头传来一阵阵刺痛,他渐觉自己快窒息了,可那一刻又清醒无比。

他甚至听到爹娘吵架的声音,又听到砸烂东西、抽巴掌和甩鞭子的声音,阿爹的打骂声,阿娘的哭声,还有旁人的讲是说非…

“全天下喝酒的人那么多,有多少人像他这样?”少年惶惶地问。

“你阿爹只是醉酒才这样,他不喝酒时,脾气是控制得住的。”女人的声音温柔。

“有什么酒是喝不醉的呢?”

“傻孩子,天底下就没有不让人醉的酒。”

“那阿爹怎么不在清醒时把酒戒了?”

“他要参加斗酒会,赢了才有钱。”

“明知斗不过别人,为何还不死心?”

“嘘,这话你可别让他听见,总之,戒酒会要了他的命。”

“不戒,他会要了我们的命。”

“有阿娘在,你会没事的。”

他倏地从水里挣扎起来,颓然倒下,拼命地咳着,大口地喘气,木然地靠着水缸,抱着双膝盯着死去的那人,目光渐冷…

三日后,少年将父亲也葬了。

坟前烧纸,少年哽咽了一会,道:“阿爹在那边一定要找到阿娘,好好待她,弥补这辈子的错。”

他抱起一坛酒,往地上一灌:“最后一次喝酒了,等我酿出了不让人醉的酒,再给阿爹送去。”

之后,少年全城各酒作坊跑,拜师学酿酒技艺,从无人愿收到最后无人敢收,不是说他没天赋就是骂他痴人说梦!

他日渐消瘦,对拜师学艺心灰意冷,却对酿酒越来越执着,心想:有朝一日定要让那些瞧不起的人,哭着收回他们的话!

可他从未喝过酒,也不知酒是如何酿造出来的,只好去酒作坊偷学技艺,不料被人发现,乱棍之下断了腿,他也不死心,一瘸一拐地四处游荡。

一日经过一院落,里头发出阵阵笑声,并似有似无地讲到些许酿酒字眼,少年心中大喜,贴墙听不清,只好攀墙而上。

见着院中有二人,其中一人提着酒坛到门前的清溪处弯腰取水,另一人则扇着扇子跟在后头看得认真。

少年也看得认真,不料,被扇扇子的那人发现了,他吓得扑通一声摔地上。

那人追了出来,少年爬起来慌里慌张地跑了,也不知道那人在后头说了什么话,但能是什么话呢,无非就是喊打喊杀捉小偷一类的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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