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则是骨山血河、尸魂遍地的阴森鬼域。
不管是哪一段,都似浮在画卷中,红墨自笔尖透出后,便沿着长卷上的山川脉络蔓延而去。
墨所到之处红光一片。
待画卷三段已过,光芒褪去,就显出斑斑红点零散错落在那三段景象中,山河不免一惊,这些红点难道就是他散去的那三魂?
倘若是,那真是太乱了,该从何找起?如何收集?他所知的就是聚魂灯了。
朝天歌凝神扫视,眸中红晕凸显,他执笔在空中勾出一道符,那符纹路复杂多变,说是一道,看上去更像是三四道重叠在一起,以山河多年的阅历,竟然也不知这符是什么符。
“捉。”他一字一喝出,那符便层层叠叠地相继飞入卷中,追着那些红点去了…
吾名乍然惊醒,醒来一道白光十分刺眼,雪色苍茫,白得无瑕,但见一袭素衣的朝天歌正在院中扫着雪,它差点没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扫雪?”吾名眼神有些迷离,这么看过去,茫茫天地间就只剩下朝天歌那个单薄的身影,看起来倍加孤独,遂扬声道,“这种体力活你何须亲力亲为,我来帮你…呀!”
才刚跨出一步,吾名就摔落了下来,在雪地上印出了一个傀儡模子。
山河是忘了,自己此刻这种小身板,怕是连拿个扫帚都成问题,更别说是扫雪了。
也好在吾名是块木头,不知冷暖,否则就这冬日雪天,准能让它足不出户。
院外那飞瀑早结了冰,少了流水声,安静得只剩下朝天歌扫雪的声音了。
那些暗地里窥伺的人,起初也在附近兜转,几日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也就撤走了,不像盯拾泽那般勤快。
大抵还是慑于大祭师的身份吧。
因此吾名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在院子中走动,但若是山河本尊那就不行了,一来目标太大,二来本尊出现势必也会被玄门中人觉察,所以他也只能用分身替代,否则待在那个万籁俱静的黝黑空间,准会有阴影。
考虑到此种情况,朝天歌也就放任他时不时出来烦他一下了。
此时的积雪并不厚,但因吾名身量低,雪地中若是不注意,也很快寻不到它的身影,朝天歌但闻其声,回头却看不到它身影,以为它在跟他开玩笑,遂不去理会。
直到它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惨叫时,朝天歌才幡然提起了脚来,只见那个被埋进雪里、还被他踩了一脚的吾名,五官扭曲地看着他。
“你、竟然、踩、我…”吾名一字一顿,听起来十分委屈。
朝天歌急忙将它提起,匆匆回屋就开始修起来。
他虽嘴上不言,但紧张还是显而易见的。
山河暗自偷乐,还在想方设法拉家常,却也不知吾名如今是怎般惨烈状。
“我好像许久未见若悯姑娘了,你给她放假啦?”山河随口问道,“还有你这别院里,怎么一个杂役也见不到?”
朝天歌只顾皱着眉头,无暇理会他的絮叨。
“对了,你穿红衣么?”他忽问道。
朝天歌与吾名对上眼,山河的心却无来由地狂跳着。
山河有些执着,追问道:“大祭师是否穿衣也有讲究?只有特殊时候才穿?”
朝天歌似乎不太乐意回答此类问题,却又不想听他没完没了地问,只好“嗯”了一声。
山河兴致上来了,又问道:“你们族规上有青衿与素衿之别,又有五服之分,想必着衣讲究得甚,我看你平日里与祭祀时都穿白衣,那么祈福时可会穿红衣?”
朝天歌将吾名的头摆正,仔细瞧了瞧,应了声:“会。”
“那想必大喜日子都会穿…”山河呢喃着,脱口而出道,“那成亲…”
他急急住了嘴,心想对方应该没有听见,忙改口道:“那你们何时再祈福?”
朝天歌兴味索然,也不知为何山河对“红衣”一事如此不依不饶。
见他不答,山河换了个问法,道:“当日,你收那秦方朔…我说的是尸煞,用的那长卷到底是何灵器?我倒从未见过。”
说起世间灵器,山河可谓见多识广,但来到这宵皇,从招魂鼓开始,他便觉得此为他不知的另一番天地,更别说那三涂鬼刃和受气袋了。
而那梦中见到的朝天歌,所持的长卷与画笔,神似宵皇先祖画像手中的法宝,想到此,他甚至觉得梦中,为他千里追魂引魂入的人就是朝然,而不是朝天歌。
越往深处想,越觉得此事十分古怪,可每每问对方,他都有意隐瞒,是避讳还是另有隐情,山河实在百思不解。
“那是辟邪卷。”朝天歌平平道。
想不到他竟然正面回应了,山河趁热打铁:“那你们先祖画上的那幅长卷,是否就是辟邪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