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对此毫无疑义,确信道:“总之不可能会是他。”
“老汉怎么觉得仙人是在包庇那宵皇祭师?”老道乜斜着眼,眼神有些怪异。
山河微眯了眼,却懒得跟他解释。
云追月道:“素闻宵皇祭师有擎天架海之能,所出的符必有成效,此符可确定并非出自他手,况且讲究礼法的大祭师,想来也不是那谲而不正之人,这其中应是有误会吧。”
此话中肯,山河听着连连点头,老道秉着吃一堑长一智的心态,咕哝道:
“可退煞符就是从鹿无城出的,那宵皇祭师也不能推脱责任,何况多是些不懂符的人买的,就看有没有效果,没效果就是他不对。”
山河认真一想,不能怪老道认死理,他的想法确实代表了多数人。
“我信你说的,”山河诚言,“不过…”他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来仙人还是忘不了这茬,老道刚要说点什么,云追月便道:“好好休息,午时见。”
随后将他拉出房间,山河则一把关上了门。
老道还是三步两回头,云追月叹了口气,道:“且让他一人静静吧。”
山河一手作枕,一手拿着受气袋,细细打量着,这红绫最初困进去还有点闹腾,但近日以来都乖巧得很,该不会化了吧?
可刚收进去的蠪侄怎么也静悄悄的?这两个东西会不会掐起来?
“看来还是得问问朝天歌,否则还真不知道这里头能成什么样。”山河喃喃着,掐指一算,还有大半月,就可以完全恢复灵力了…
他心里盘算着,怎么说都得熬过这段时日。
灯火幽幽,山河在不知不觉中,沉沉入睡。
何处传来的一阵“叮叮”锤凿声入了耳,山河睁着惺忪的睡眼,翻身起榻,循声开门,发现天已蒙蒙亮。
他微微探出头去,整个人就仿佛钻出了门外,身轻无力好似乘风飘荡远去。
不知不觉中,他竟已来到群山幽谷里,踏入了一道雄伟的大门。
叮——叮——叮——
声音愈来愈近,也变得愈来愈缓,每响一声,他便清醒一分。直到雾化开,他才见着在一个隆起的土堆前,有人正凿着碑,沉稳有力。
山河微愣,一下绕到土堆前头,惊见的却是那张再也熟悉不过的鬼面具,他有些激动。
“朝天歌!”山河不禁喊出了声,可对方正全神贯注地凿着碑,“大祭师?”他再次叫唤,对方似乎没听到他的声音,仍旧默默地凿碑刻字。
那碑上名字尚未成形,也不知他凿刻的是何人的碑。
山河扫眼一瞧,这小土堆紧挨着的竟是朝然的墓,他愕然一转脸,莫名一股山风吹来,吹得他睁不开眼,待他再定眼一看时,不由大吃一惊。
风吹落了碑上的灰,那名字显现了出来。
山…河?!他一脸错愕,才要近前两步看究竟,身体却收不住力地撞上了墓碑,原以为会很疼,可却丝毫没有知觉,甚至能毫不费劲地穿过去!
他讷讷地看自己的手和身体,茫然不知所以:“我…是死了么?”
他蹙起眉头,露出了一丝悲悯神色,看向朝天歌,这人正不断地重复地凿着他的名字。
“朝天歌…”山河伸出手去,刚触碰上他的肩膀,却如穿过空气般,不着痕迹。
山河僵在原地,想来他说话对方也听不见了吧。
略一思量,隐隐觉得定是在做梦。
此地似有几分宵皇墓庐的样,却又似千百年后人迹罕至的荒冢孤坟,孤清冷寂。
朝天歌的手上落满了灰,刚进来时看到的那身素衣,晃眼间,就已是褴褛落魄的模样。
山河双眼朦胧,靠着墓碑蹲坐下来,听着额头处传来的锤击声,注视着朝天歌那副认真的模样,一瞬如鲠在喉,不由地想:要是死后还有人处理后事,立碑祭拜,那也值了吧。
见那双石灰布满的手,仿佛在那一刻起了皱,山河心疼地喃喃道:“可以了,别凿了,名字已经够好看的了。”
他竟然真的停下了手来,山河旋即挺直了背,不可思议道:“你听得到?”
可他不应,默默地用朱砂填红,动作轻轻一丝不苟。
“山河”二字,饱满而好看。
山河心头泛起一丝酸楚:这梦可真不是滋味。
只是不曾想,自己的碑文是出自朝天歌之手,假使真死了,也好歹是种欣慰了。
填完了碑文,朝天歌对着墓碑许久沉默,手中提笔还悬空半晌,不知做何感想。
山河也默然许久,再开口却已沙哑了嗓音:“都见最后一面了,还不把面具取下来吗?”
只见朝天歌缓缓躬身,将朱砂与笔搁下,果真取下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