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客厅方向,一阵急促、尖锐、极具穿透力的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那铃声不同于普通电话,更急促,更响亮,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紧急和威严,瞬间撕裂了清晨所有的宁静祥和。
苏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手一抖,刀尖险些划到手指。她猛地抬头,心脏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紧。
是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她住进来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客厅茶几上除了普通座机,还有一部样式古老、通体鲜红的电话机,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陈助理曾简短提过一句,那是直通军区作战值班室的专线,除非极端情况,否则绝不会响起。
现在,它响了。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时,隔壁次卧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拉开!
霍霆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刚醒,墨黑的发丝微乱,身上只随意套着一件军绿色的体能训练短袖和长裤,赤着脚。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只有全然的清醒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与凝重。
他甚至没有看厨房方向的苏婉清一眼,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部嘶鸣不休的红色电话上。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脚步沉稳迅捷,一把抓起听筒。
“我是霍霆骁。”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冷静和权威。
电话那头似乎语速极快地汇报着什么。
霍霆骁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出一丝严峻。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位置?”
“规模?”
“我方态势?”
“通讯是否畅通?”
他间或抛出几个简短至极的问题,语气冷冽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淬着寒冰。
苏婉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切酱菜的刀,一动不动。她看着那个瞬间进入另一种状态的男人,仿佛前一秒还在沉睡的猛虎,顷刻间便已亮出利爪,进入狩猎姿态。那股无形的、强大的、属于战场指挥官的压迫感弥漫开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忽然深刻地理解了“军人”二字的含义。也明白了,为何婚礼那天,他可以毫无犹豫地缺席。
在这个男人心里,军令如山,职责重於一切。
私人情感,甚至一场关乎颜面的婚姻,在紧急军务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命令:一级战备。启动‘利剑’预案。我三十分钟内抵达指挥部。”霍霆骁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说完,他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红色电话的铃声余韵似乎还在空气里震颤。
他猛地转身,目光这才扫到僵立在厨房门口的苏婉清。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足半秒,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处理紧急事务时的冰冷和高效。
“有任务。”他吐出三个字,算是解释,也是通知。
话音未落,人已经疾步冲向次卧。
不到五分钟,他已经换好了笔挺的常服,军帽端正,所有风纪扣一丝不苟。他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行军背囊,大步走向玄关。
整个过程,没有再看苏婉清一眼,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玄关处,他弯腰穿军靴的动作干净利落。
苏婉清下意识地跟过去几步,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能问什么?问去哪里?问危险吗?问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问题,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穿好鞋直起身的瞬间,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地扔下一句:
“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一把拉开门,清晨略显刺眼的阳光涌入,勾勒出他挺拔冷峻的背影。
一辆军用越野车如同猛兽般悄无声息地疾驰而至,精准地停在门口。勤务兵跳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霍霆骁弯腰,毫不犹豫地钻入车内。
车门砰地关上。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猛地蹿出,迅速消失在院落尽头,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尾气味道。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电话铃响到他离去,不过短短七八分钟。
苏婉清独自站在突然变得无比空旷安静的玄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她的幻觉。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紧迫感,以及厨房里隐隐传来的、粥快要糊掉的轻微焦味,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缓缓转身,走回厨房,关掉了炉火。
锅里的小米粥,边缘已经结起了一小圈焦黄的锅巴。
她看着那锅粥,又看了看窗外早已空无一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