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珠没听到他的话。
阿爹便是在这一仗中打出了肠子,以少胜多,赢得十分惨烈。
他曾在养伤时感叹,肠子流出来还不痛,塞回去快痛死他了;云上两州若不是阿娘用命开荒建城换来的地方,或许他就败了。
而图鲁大叔和木金他爹也是在这一仗中不见了的。
但阿爹在她和亲之前对三哥说,这本是不应该打的一仗。
她正听得认真,苏定岳翻开另一页,却停了,迟疑地看向太史公。
蛮珠凑过去一看,翻开的那一页什么都没有。
不单翻开的那一页,之后的每一页都是空白的,一个字也没有。
太史公也瞬间严肃了起来。
他立刻去翻其他的史籍,其中就有内侍官对于云左之战的记录。
前两页记得满满的,到了第三页,往后却都是一片空白。
“怎会如此?”太史公又翻了其他的史籍,并没有发现同样的问题。
他立刻找来了人。
“你去,查一查三年前负责记录云左之战的内史官和外史官是谁,让他们来见本官。”
“然后将负责看管整理史籍的柱下史找来。”
“再将三年前负责的编撰史请来。”
听着听着,蛮珠仿佛看见一坨又一坨……呃,不,一个又一个的史官小跑着前来复命的场景。
她看着苏定岳眨眨眼睛,苏定岳则点了点头。
苏定岳出言打断了太史公的发号施令。
“胡大人,不敢如此劳师动众。晚辈来前,圣上特意吩咐让低调些,”他说,“不如您安排个信得过的人,领晚辈与公主私下去问问。”
太史公便安排来的那人:“你去将花名册取来。”
花名册上有人事调度。
一查,又查出了其他问题。
当时负责的外史官有两人,一人在战后回京复命的路上病亡,另一人于一年后外放于川南,如今在哪里当差未知;
而当时负责的内史官已告老,早已不在京中。
苏定岳问:“那这位内史官家中由谁接任了他的官职?”
内史官这一职务,是由开国皇帝指定的家族任职,讲究的是兄终弟及,父亡子继。
前朝曾有连杀父子三史官而宁死不改弑君篡位的典故。
那人略带几分为难地回复:“接任他职务的,名叫钟无典。”
太史公惊呼一声:“可真是不巧了。”
“上月公主与苏郎将成亲的旨意一出,内务府便遵旨将东华宫外的御楼进行修葺,没堆放好的墙砖砸死了两位下值的文官,郎将大人应当知道这件事。”
苏定岳点点头。
“其中一位,便是钟无典。”
蛮珠拍了拍手,大为感叹:“这哪是不巧,分明是太巧了,巧得都像杀人灭口了。”
第72章 云左之战2
若是赴外就任的那位前外史官也死了,那杀人灭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于是苏定岳又带她去了吏部司,接着又去了司勋司。
吏部司管官员的升降贬任,司勋司管官员的出籍入籍和致仕。
“致仕是什么意思?”
“年满七十便该从官位上退下来了。”
“就是回家养老呗?”
“也可以这么说。还有一种,是因为官员未到年龄而身有疾,便自请退位,免遭弹劾。”
“痰盒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御史大夫写折子骂得人没脸继续当官的意思。”
“那我想当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首选对策高第者,次选质重勇退者;你连字都不会写,还肖想写折子骂人?”
“呃,我就不能花钱请人写折子骂么?”
苏定岳敲了她脑门一下:“异想天开。”
蛮珠踢还他一脚:“一想天开又是什么意思?”
苏定岳掸了掸裤腿,背着手往前走:“就是你做梦的意思。”
蛮珠:“郎将大人,那今晚咱们早些上床睡,你别吵我,我争取做这个梦。”
走在前面的苏定岳差点崴了脚。
赶紧走回来呵斥:“轻声些。”
又没好气地叮嘱:“谨记约法第四戒。”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地到了司勋司。
结果不出所料,这人在外放后不久,便因水土不服而身染重病,死在任上。
苏定岳由衷地说:“你是对的。”
蛮珠十分拥护他的话:“你说得对。”
又接着问:“郎将大人,接下来该去哪?”
……
东华宫外有条长街,斜对着皇宫,本没有名字,被民间老百姓戏称二品街。
皆因六部二品以上大臣皆在此办公,以方便皇帝随时传召。
六部更有吏部、礼部、兵部、工部和国史院的署衙在这条街后边。
而与这条长街相对的,是一幢红墙黑瓦的署衙,没有挂牌匾,也不开门,染了绿的铜环边,还有着深浅不一的黑褐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