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确实是在他侄子家取的,蛮珠公主也并没有亲自露面。因此,林公公虽然心中忐忑,但已然有了应对之词。
仁帝:“你为何觉得是蛮珠写的?”
林公公老老实实地说:“陛下,蛮珠公主偶尔就这样称呼老奴,叫老奴林妹妹……”
“你与她接触很多?”仁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来听听。”
林公公就挑挑拣拣地说了些蛮珠上下朝后打趣自己的话。
最后苦笑着猜测:“老奴疑心是她,但又觉得疑心重了,毕竟此刻蛮珠公主应该在大云山上才对……”
仁帝:“信呢?”
林公公恭敬地取了信,识趣地先递给一直站在自己身侧的武状元。
仁帝就着武状元的手看了信后,冷笑一声:“立大功?”
“你与老林带人去一趟,设个陷阱,在早朝前,将人给朕抓回来。”
林公公心中一冷,这是在越过自己直接吩咐武状元。
也是在告诫自己,这趟任务以武状元为首,自己得打好下手。
只怕要失去圣心了。
如今陛下最得宠最信任的,便是这位当了多年暗卫的武状元。
他不敢多置一言,顺从地按照武状元的安排,在他侄子家设下天罗地网,只等蛮珠自投罗网。
天黑了。
京城中的更夫开始了一夜的工作。
御街的夜市比以前冷清得多。
卖小馄饨的老板娘嗑着瓜子,看着人流稀少的街道叹气:“难道又要打仗?哎……那么好的公主……”
隔壁的老板娘也抓了把瓜子:“二品大街这些天横着抬出来多少当大官的,这好日子啊……”
“公主府里的人日子才惨呢,听说不许进出不许递物,里面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得吃?不会被饿死在里面吧?”
“老太君在宫中,不知道活没活着?”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瓜子都不香了。
黑夜掩藏了许多行迹。
有两个人挑着两大袋的馒头包子走到了公主府的后巷。
那里本是公主府的下人杂居之处。
如今零零散散地住了些老弱病残,都是府中下人的亲眷。
挑馒头的人将其中一袋分了些给这些老弱病残,又拎着剩余的三袋蹑手蹑脚地往公主府的偏门而去。
有绣花使在巡逻。
这两人便在暗处等了等,等绣花使走远了,就迅速配合着,用扁担将三个袋子都吊进了府中。
正是宋青音和她的侍女。
俩人走后,绣花使回来了,看着她们的背影摇摇头。
夜色更深的时候,又有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公主府外,同样趁着负责看守的绣花使松懈,送了成袋的饼子进去。
临走前,还磕了个头:“公主,云大人,你们都是好人,可千万别回来。”
抬起头时,是个面色苍白身材羸弱的女子。
正是蛮珠和云香曾救过的女奴春雪。
……
好人云香正在做坏人,和蛮保、李午生一起夜闯别人家,再劫持别人家的娃。
他们闯进去的时候,彪形大汉的刽子手冷笑着举起了刑刀:“爷杀人如麻……”
被云香抽了一嘴巴,打松了一颗牙。
正要放声大喊,又被李午生手里的金元宝堵住了嘴。
“收了金子,你爷爷我就不动刀子,”蛮保将他的两个儿子绑了驼在肩上,“不收金子,你就没了儿子。”
“想清楚了,喊不喊随你。”
彪形大汉没喊,小心翼翼地问:“三位……爷,要小的做什么?”
李午生:“听说,明日有颗头在等着你去砍?”
刽子手点头,看着叠在李午生手里的金元宝吞了吞口水:“明日有绣花使监斩,换不了……”
“不换,该砍就砍,”李午生,“去老许布行这个铺子门口砍。”
老许布行是老太君的嫁妆铺子。
李午生将他手里的刑刀拿走,换了一把刑刀给他:“用这把刀砍。”
刽子手吞了吞口水:“那有二两银子就行,用不了这老多金元宝。”
李午生:“其他的,就当是给你两个儿子的压惊费。”
……
第383章 尾7
寅时一刻,月疏星稀,更深露重。
寒鸦惊飞,聒噪作响,侵扰了夜的寂静。
内城中许多大小不同的府邸里都有人醒了。
四品以上的大臣该准备上早朝了。
柳巷街上,有座宅子里的人一直就没睡。
林公公温了酒,却不敢多喝,还给藏身在梁上的武状元送了一杯,被拒了。
藏在这个宅子里外的,都是武状元的人,还都是高手。
林公公内心惶恐,面上却一点都不显,他终于能完全理解前任绣花使曾大人为何一定要陷害蛮珠了。
圣心难测,圣心易失,偏又操纵着生杀大权,予生予死不过他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