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手也被燎出了疱,根本拿不住刀,院正就该死在他的刀下了。
混乱中,已经恢复理智的皇后竟强撑着爬过来,从林公公已经着火的衣袍中徒手将冒火的乌金黄拿在手里。
仁帝:“杀了她,她要……”
皇后却忍着痛兜着乌金黄往仁帝脚下一跪:“陛下,臣妾冒犯了。”
她掀起龙袍的下摆,将还烧着的乌金黄团了进去,用龙袍裹得紧紧的。
近卫的刀已经对准了她的脖子,却见团起的龙袍冒出一阵青烟,火竟真灭了。
皇后揪着仁帝的衣摆委顿地倒在仁帝的脚边,带得仁帝一个趔趄。
她仰着头,露出了自嘲的笑,胸口的匕首下涌出了更多的血。
但她用微弱的声音喃喃问:“陛下……当年安宁在东苑遇险……我在西苑落水……你为何会选择来救我……”
“救我于……身败名裂之前……孤立无援之时……”
仁帝的头、脸、手、胸口……到处都在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快,快看看乌金黄……”
院正小心翼翼地从龙袍里取出已经被烧黑的乌金黄。
不到四两重的一团,如今轻轻一碰,便扑簌簌掉下焦黑的灰土。
最后只剩小小一团,比一枚鸽子蛋大不了多少。
而皇后已经瘫软在地,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院正脱口而出:“乌金黄可提振元阳,可救皇后娘娘……”
突然感觉到了刺骨的杀意。他抬头,顿时一惊,立刻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仁帝正用杀人的眼神瞪着他。
院正将那团鸽子蛋大小的乌金黄递向林公公:“如此承天地灵气的宝物,唯有陛下福泽深厚才能用。”
“一次用两指头的量。”
如今还剩的乌金黄已经用不了几次了。
正痛得厉害的仁帝迫不及待地吞服了下去。
而皇后知道自己是活不了,如今只想给儿子李莘挣条活路。
她羸弱不堪地伸手:“陛下……”
毕竟是一国之后,毕竟有救驾之功,还有大臣环伺身旁,仁帝一边捂着左脸靠近,一边对着林公公说:“快,救皇后……”
林公公会意,大声呼喝:“皇后遇刺,陛下甚急,若有能救皇后者,重赏……”
皇后:“陛下……莘儿……是您的儿子……臣妾没有撒谎……”
她以命救驾在前,仁帝从滴血认亲时的全然不信,倒有半信半疑了。
皇后的声音变得温柔,她看向仁帝的眼神中有缱绻的期待:“陛下……当年安宁在东苑遇险……我在西苑落水……你为何会选择来救我……”
仁帝皱了皱眉,从遥远的往事中找出了记忆中:“安宁说你在京城无依无靠,无人相护,求我照看于你,别叫人欺负了你姐弟……”
皇后苦笑起来,喃喃自语:“啊……爱恨……都错了……”
她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似表衷心,又似诅咒:“陛下……你不会再有儿子了……”
“绝子药是药……不是毒……”
“乌金黄解不了的……”
第377章 尾1
除了燔柴炉,四处的火已经被扑灭了。
长而厚的一群人护着被武状元背着的仁帝往祭坛下撤。
天子不是命大,而是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雷霆万钧的力量,和包罗万象的资源……
仅有几个太医围着的皇后转过头,看向人群外的李瑾,便如看到了年轻的李安宁:“错了……”
李瑾看在眼里,叹了一口气,最终躬腰行了个半礼。
起身时,装作无意地瞟了眼瘗坎,心念如电转。
阿岳还在坑里。
得让他脱身。
这把火还得烧起来,祭坛顶上不能有人,阿岳才能顺利脱身。
他看向燔柴炉,耳边已然听到了太医的喊声:“皇后殡天了……皇后殡天了……”
他转头看向皇后。
华服上淌着血的皇后已经无声无息地闭上了眼睛。
“皇后殡天了……”
祭坛上跪的跪,跑的跑,喊的喊……
趁着又是一片新的混乱,他快步走向燔柴炉,抽出一捆涂了硝石而燃烧着的马口柴。
太常寺负责看守炉膛的人来拦。
李瑾冷喝一声:“皇后娘娘殡天,你为何不跪?大不敬,当绞杀……”
太常寺的人迟疑着跪了。
李瑾施施然地跑起来,旋转、跳跃、冲锋、不停的用各种姿势,将一根根马口柴扔向不远的燎炉、扔向成堆的供品……
随着惊呼声,仁帝回头,只看到一片四处起火的祭坛。
火光熊熊起。
那个野种还在跳跃着扔马口柴四处点火。
不停的有人影从祭坛上往下跑。
他发妻的尸体正被抬着从火光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