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喊，配一次叩首。
齐刷刷，又砰砰作响。
皇后虽然没叩头没高喊，但她也跪下了。
林公公也一样。
于是全场只有仁帝站着。
虽然站着，却好似被架着。
孤家、寡人。
仁帝的手开始抖了。
林公公跪行过来扶他：“陛下，宣太医吧。”
仁帝挥开了他。
林公公被挥倒在地，但很快爬起来继续扶他：“陛下，该宣太医了。”
皇后抬头，紧张地盯着仁帝；太子也抬头，同样关切地盯着他，还有静西王……
仁帝抖得更厉害了。
皇后大着胆子：“宣太医院院正上前，陛下身体不适，请静西王代君行跪拜祈福之礼……”
静西王不敢答话。
仁帝却就着林公公的手又缓慢地站直了：“朕的兵马大将军何在？”
大将军立刻跪行上前：“臣在。”
仁帝：“朕的旨意，你可听见？”
大将军：“臣听见了。”
仁帝挥了挥袖子：“办吧。”
大将军猛然抬头：“陛下，牵涉甚广，是否令刑部……”
仁帝：“朕曾对你说过，朕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你还记得是什么？”
大将军：“听令行事。”
仁帝：“别让朕再说第二遍。”
大将军立刻领命：“是。”
他带着精兵，先将太常寺卿拿下，又将太常寺一干官员拿了。
太常寺的人有人委顿在地，连求饶都喊不出话来了；
还有人磕头求饶；
也有人胡乱攀扯：“陛下明察，必然是建造的工匠搞的鬼，或许是修祭坛的那些莽汉……”
拿了太常寺，又去拿宗正寺卿。
宗正寺卿出自皇亲国戚中的长者，是老亲王，此刻也怕得很，嘴里胡乱大喊着：“陛下，老臣错了，老臣收了静西王这老小子的……”
“慢着。”
突然，一片乱糟糟中，响起了一个冷静的声音。
“父皇，是儿臣做的。”
李瑾起身，从一片乱糟糟中缓步行出来，衣袖轻摆，脚步轻缓。
走到仁帝跟前，又十分恭顺地跪倒：“始作俑者，便是儿臣。”
“与在场诸位无关。”
满地跪着的人都住了嘴，磕着的头也停了，全都以头点地，不敢抬起。
仁帝手臂一振，将林公公的手抚开，捏着拳背到身后：“既然是你做的，让你的人出来领死。”
李瑾抬头：“没有别人，就是儿臣亲自动手的。”
“父皇罚儿臣在万寿山吃斋念佛，长日冷清，甚是无聊，因此趁匠人们夜里休息，儿臣用朱砂兑着墨水，加上些山鸡之血。”
他看向奇石之上的字，大胆地念出来：“奇石出土，天下易主；火烧西方，真龙涅槃。”
“还算对仗和押韵，儿臣还是有些恶俗的文采的。”
“父皇若要杀，便杀儿臣，饶了这些人吧。”
仁帝瞪着他，突然冷笑一声发问：“是阿岳。”
“他没跟去蛮族见苏青阳？”
第372章 终33
仁帝眼神阴冷：“你把自己手里的死士都给了他，只为让他活着出宫。”
“他为你的太子之位不惜用计策绑着整个朝堂与朕作对。”
“将朕的朝堂，朕的皇宫，玩弄于股掌之上。”
“好兄弟。”
“好得很。”
可杀，必杀！
而太子膝行上前，仰头对着仁帝笑，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嘲讽道：“父皇，您可怎么办？”
“看宗亲的反应，满朝文武都知道您生不了儿子了。”
仁帝脸色骤变，怒瞪了皇后一眼，眼中杀意更甚。
“啊，杀了我，您就只剩五弟这一块遮羞布了。”
“可若已经死了一个太子，便不能再死一个皇后，否则您的身前身后名还怎么保持得住？”
“内史官可杀不尽，也不惧杀。”
“大位若给了五弟，就是给了皇后，必然是守不住的；但若不给五弟，父皇您又不能长生不死。”
他摇头又叹气：“无论怎么看，这局都是死的，盘不活啊。”
“好在各位王叔的孩子都不是野种，”他笑得实在可恶，“您不如选一个长得好看的过继，好歹还是李家的种，照样得尊您为太上皇。”
“您别怕，继统不继嗣的皇帝，千百年来也只有皇爷爷一人而已。”
仁帝怒极反笑，微微弯腰，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李瑾被拎得半蹲半跪，却依旧笑得畅快：“如此看来，过继这条路可行，这局至少是半死微活了。”
仁帝咬牙切齿的捏着他的下巴，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格外用力：“你当朕不敢杀你？”
“杀呗，”李瑾咧嘴笑，“正好我很想娘亲了。”
“想娘亲抱着我看凌霄花，想娘亲牵着我去捉萤火虫，想娘亲带着我玩藏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