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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楼是南国最大的花楼,就在御街上。
一个巨大的明月花灯,在夜色中将飞檐斗拱映衬得美轮美奂,不似人间。
已经被刑部带卫兵围了。
一群神情激动的蛮族男女被挡在外面,和卫兵推搡在一起。
而蛮珠和云香一前一后地骑在马上,仰头看着明月楼,活像两个呆瓜。
云香垂涎得紧:“我滴个乖乖,这要是搬回部落去,能住多少人……”
蛮珠:“我要学建这样的房子。”
苏定岳看着略显浮夸与庸俗的明月楼,冷眼扫了扫头回进城的两人,沉默地跨下马。
蛮珠跳下马,吹了声口哨,乌蛮人立刻朝她靠拢,还有人恶狠狠地瞪着苏定岳。
“公主,咱们打回去吧,南国这帮人说少宗主杀了一个大官,要拿他换云上两州……”
一句话让蛮珠噎得慌。
她瞟了云香一眼。
云香讪讪地用狼牙棒挡住了自己的脸:“是耳鲁大叔传的信,不怪我。”
蛮珠想叹气。
阿爹给自己找的这一队细作,实力好像有些弱。
这么大的事,传给自己的消息居然是三哥喝酒闹事。
简直轻重不分。
唉……
人和武器都被拦在明月楼外,她和苏定岳两人被刑部侍郎迎了进去。
大堂里十分吵闹,一屋子会喘气的官口沫横飞,都没什么好形象。
南国文官中,蛮珠只认识鸿胪寺卿,他像根定海针一样杵坐着,闭着眼睛,一直没说话。
使团里,会说南国话的二宗主和女蛮族宗主骂得起劲,但不得章法。
“徐少卿乃是我朝重臣,少宗主无故杀人,证据确凿,按我朝法例,当斩无疑。”
“你拿你南国的法条,斩我乌蛮的少宗主?你搁这想屁吃……”
“如今两国结亲,谁也不想结仇,但少卿大人不能白死,便拿云上两州换……”
“哈,想得美,一个少卿就想换云上两州,狗得很……”
“我泱泱大国,尔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野蛮不开化……”
“你会开花你倒是开啊,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朵什么喇叭花……”
“尔等蛮夷,蛮不讲理……”
“你阴险狡诈,一屁股歪理……”
哎。
会喘气的就是没有不喘气的懂事。
太吵。
吵得耳朵疼。
于是蛮珠先去看不喘气的。
案发的房间很华丽,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死亡现场,除了还有没散掉的血腥味。
没有打斗,没有混乱。
死者徐大官就像睡着一样趴在琴桌上,右脸颊压着琴弦,已经有了四道不浅的凹坑。
背后插着把铮亮的单手两孔直刃,伤口处不发黑,血浸润了衣裳,在后背蜿蜒而下,在桌边流成了一个血坑。
刑部侍郎呈上了卷宗。
蛮珠翻了翻,密密麻麻好多字,像一群群苍蝇。
于是塞给苏定岳:“字太小,看得眼珠子疼,劳烦郎将大人念一念。”
苏定岳瞄了一眼她毫不心虚的脸,知她必定是不识南国字,也不说破,只将案发经过一一念出。
蛮珠听懂了来龙去脉。
国宴结束后,鸿胪寺的文官陪着使团来了明月楼,这是早先定好的日程安排。
听曲、看舞、喝酒、互相吹捧……双方都十分友好且和谐。
直到三哥蛮保喝醉,被徐少卿这个大官亲自送到房间里休息。
两刻钟后,花娘前来送醒酒汤,却惊恐地发现徐少卿已经被人从背后一刀刺死。
经刑部和使团共同查验,凶器便是三哥的单手两孔直刃。
徐大官没有中毒;双手也没有抵抗伤痕;全身上下仅单手两孔直刃造成的一个伤口。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人听到异常声响,也没有其他人进出过……
只有窗户大开……
本该同徐大官在一个房间休息的三哥却不见了。
他不在明月楼,不在御街,疑似畏罪从窗口潜逃,又在离驿馆不远处被抓获……
被抓时横卧巷尾,烂醉如泥。
……
蛮珠的视线停在凶器上。
摸着良心说,仵作验得不错,这把单手两孔直刃的确是三哥不离身的武器。
这大概是宗主他们没法反驳的原因。
真是三哥醉后杀人,又仓皇潜逃了吗?
阿爹选他来的时候,知道他这么能拖后腿吗?
第5章 使团2
这个死亡现场既不离奇,也不恐怖,寻常得就像徐大官在他自己熟悉的房间里睡着了一般。
他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表情却还算安详,说明死得又快又没防备。
不寻常的是三哥。
如果他真喝醉了,怎么能轻易从窗口离开?
若他没喝醉,他的刀又怎会落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