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舅舅,”蛮珠喊得一点都不心虚,“我和乌云灵两个人,您只能信一个,而我老实巴交,比她忠厚可靠。”
老实巴交?
忠厚可靠?
仁帝无语地用鼻子喷了口气。
蛮珠笑眯眯地说:“苏青阳这招,都不新鲜了。我和苏定岳在固北关抓她当俘虏的时候,她就用过了。”
“您上回用一双火眼睛识破了,这回不会昏头昏脑地上当吧。”
乌云灵:“陛下……”
蛮珠斥道:“真无礼,你该叫父皇……”
乌云灵瞪了她一眼,继续向仁帝解释:“陛下,臣随行而来的人皆可为证……”
蛮珠手一拍:“哦,所以你偷摸着下山,就是为了处理一些不听你话的人,比方说今天受伤的琴娘。”
乌云灵不理她:“降附岛如今在乌煌虎手上……”
蛮珠一拍大腿:“哦,你有私心,想哄皇帝舅舅往北狄出兵……”
乌云灵深呼吸,不再为蛮珠的插科打诨所扰,迅速找回主动权:“陛下,固北关一行中,还有蛮珠的侍女云香……”
“若想验证,只管将云香抓……”
蛮珠沉下脸,抬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将乌云灵扇到了地上。
她骤然动手,林公公、王靖业、还有其他的禁卫,谁也没拦住她。
乌云灵匍匐在地,嘴角出血,左脸瞬间就肿了。
仁帝怒喝道:“放肆。”
乌云灵捂着脸,说得可怜:“请陛下为妾做主。”
仁帝:“在朕面前,也敢对太子妃动手,简直无法无天。”
蛮珠揉了揉手指:“皇帝舅舅,乌云灵这人没良心,既不把自己人当人,也不把别人当人,就像一条冷血的蛇。”
“皇帝舅舅若要用她,不如我替您先拔了她的毒牙。”
她扬起手:“只要再来一巴掌……”
乌云灵急道:“陛下,陪嫁的乌蛮人就是她的软肋,若想知道她的秘密,不如用她的人打开缺口。”
“她近身的,有云香,还有个年长的嬢嬢……”
这次蛮珠使出了无影脚,只是被林公公拦住了。
两人相争,仁帝看在眼里,有隐密的快乐和得意。
他如坐钓鱼台般稳操胜券,厉声斥责道:“蛮珠,向太子妃道歉。”
蛮珠垂下了眼帘:“如果我不呢?”
仁帝冷笑着:“朕还可以让蛮保进宫替你赔罪。”
蛮珠缓缓呼出一口气,放低了姿态:“皇帝舅舅,我可以道歉。”
话音刚落,她动若脱兔地从林公公身边闪过,一招高抬腿,压着乌云灵的肩膀用力往下。
乌云灵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只能抬头愤恨地盯着蛮珠。
蛮珠回视着她:“我可以道歉,但你得跪着听。”
“我不是你,做不到像你这么忘恩负心,是我不对。”
“我不是你,做不到像你这样臭不要脸,是我不好。”
“我不是你,做不到像你这样插朋友两刀,是我有错。”
“但你再对我的人手舞足蹈,我就一脚踩死你。”
乌云灵屈辱地在地上挣扎,却起不来。
林公公上前,将蛮珠拉到一边。
乌云灵泣诉委屈:“陛下,臣素来稳重,何曾对她的人手舞足蹈,这分明是莫须有的诬陷。”
仁帝撩了撩眼皮,突然想起了苏定岳,只怕这蛮女要说的是“指手画脚”。
他突然发问:“蛮珠,朕的遣蛮廿士,都死光了吗?”
蛮珠还是忍了忍的,只是没忍住,畅快地笑出了声:“多谢皇帝舅舅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仁帝看着她,就像在看秋后的蚂蚱:“这回不狡辩了?”
蛮珠笑着搓了搓自己的脸皮:“本来是想的,但明人眼里不揉沙子。”
仁帝皱了皱眉,为她的不学无术。
但转念一想,若不是这样假假真真,她又怎能在这京城过得如鱼得水。
又如何能三番四次的蒙骗自己。
这是欺君。
大不赦之罪。
他站起了身。
天子从龙椅上起身,金丝缕缝的龙袍从他膝头垂落,盖住了他的黄缎青底龙靴。
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了“哒哒”的声音。
哒……
哒……
一步一步,带着无形的威压,背着手从殿上走下来,挺身肃立。
就站在光明匾下。
他背在身后的右手上,还捏着一只汝窑白瓷杯,左手则捏着装有返魂香的小木盒子。
右手杯落,拿下蛮珠。
生拿不下,便死拿。
所行之处,禁卫跪了,乌云灵跪了,脚伤了的王靖业跪了,林公公也跪了。
独留蛮珠没跪。
仁帝终于开口:“你可知罪?”
这句话落下,殿内殿外都隐隐有金石之声,又隐约有闷雷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