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了两锭银子,避着人找了个驿使问话:“官爷,劳驾,小的想给东家捎封信……”
驿使拒了:“老实待着,非常时期,除了公函,私函驿站一律不接。”
李丙生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来:“官爷,您行行好,小的这一趟本来能赚这个数,京城里买田的定金都交了,若是不能及时回去,小的定金都拿不回……”
驿使只拿了他手里的一锭银子,略带着点自得地说:“爷给你吃颗定心丸,别人说不得。你要是正经商队,那包没事的。”
“你要是细作,那就早点想好怎么死。”
李丙生面上更怕了:“如今都不打仗了,怎还会有细作?”
驿使乐的哈哈笑:“小小商人,没见识,月前将军抓了一批从京中来的细作……”
月前?一批?
若按脚程和数量,该是皇后的人。
既然皇后的人已经被抓了,他们不能在边关生事,那乌蛮部落里发生了什么?
李丙生直觉到不好,但他依然不知道内情。
大概一个时辰后,有武将带着兵来了,正是从九品升五品的吴公明。
乍见之下,李丙生还没来得及欢喜,已经被从一干人中拎了出来。
吴公明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说,为何拿银子贿赂驿使,有何居心?”
他的行囊和镖局的朋友再一次被翻了个遍,连他的衣衫都被扒了搜身。
李丙生连声求饶。
却在行至无人处变了脸,快手快脚地将他一行三人带到小路口。
“记住,走山路,别走官道。花点小钱请山里人带路,就可以不经城门出城。”
吴公明尽量言简意赅地说清如今的形势:“告诉公主,假如万一要回大云州,也请走山路。”
“一个半月前,有人从部落里送了密信出来,说是白族族长必叛,乌蛮即将生乱,让将军接应他。”
“约定的时候,这人没出现,但对面当天的军市晚了一个时辰才开。”
按照时间线,这应该是公主放的信鸽起作用了。
“之后的军市,看起来似乎跟之前一样,但白族族长再没有出现过。”
“有心的人能看出,双方都在互相警惕互相试探。”
“前不久,关令尹亲自上报将军,以抓细作的名义抓了一批从京城来的人。”
“我能做的不多,”吴公明诚恳地说了句,“你赶回京,让公主早做打算。”
“边关百姓都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没几个想打仗的。想打仗的,是想立功的将领。他们在乎的是功绩,而不是两地百姓能过的日子。”
“若公主有办法,还请尽力让边关止戈。”
这里的百姓也才过了一年的好日子而已。
吴公明走后,李丙生和朋友进了山,等找到山民带路后,李丙生给两个朋友行了礼。
“你们尽力往回走,先保护好自己。”
镖局的朋友:“那你呢?”
李丙生:“我得去做我该做的事。”
“你们回去,将来龙去脉告诉我妹,她会懂的。”
“我妹必有重谢。”
而他得往相反的方向去找南归。
他李丙生,带着这两个朋友往京城回,以他们的脚程,回京城都得是一个月之后了。
该发生的、会发生的都已经发生,做什么都晚了。
找到南归,让他沿途去接应公主。
以他的身手,也许能在公主想脱身时帮公主一把。
想得很美好,但事实是,他千辛万苦地爬过了一座山,就像无头苍蝇般陷在了第二座大山里。
直到有在大树上假装野猴的蛮族人发现了他。
他出示了公主的信物:“请带我去找少宗主。”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到蛮族的部落里,山的后面,是另一座山,山洼间有新开垦出来的连绵的梯田。
低洼的梯田里种了水稻,有些梯田里已经收割了,还没被收割的梯田里,稻穗是空的。
高处的梯田种了高粱,也有些没被收割,因为也是空的。
还有大片大片的梯田是空着的。
但穿过这片山谷和梯田,犹如经过甬道后终于到达了开阔处,豁然开朗处,李丙生看到了一座城。
一座新城,新旧交替的城门后,有大片老旧的营寨,也有大片新建的城寨,砖瓦房和木楼、竹楼共存在这片土地上。
城里,都是如蛮珠公主一般穿着部落服饰的族人。
这里,就是蛮珠公主的家。
见了他,都很稀奇,也很和善。
有操着蹩脚的南国话跟他打招呼的:“哎,你是那个……公主在南国的朋友……”
很快,他就被带到了蛮珠二哥面前。
“少宗主,为边关百姓,两国不能打起来。”
蛮珠二哥蛮宗注视他好一会,才铿锵地开口:“放心,只要有阿爹在,边关就不会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