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便从王御史家抱来了一只猫。
就是丑奴。
第二次发现异样也在晚上。
这次他亲眼看见李宏站在院墙下等着什么。不久之后,一只猫从围墙上走过来。
月色下,猫儿嘴里叼着的东西在发光。
这个发着光的东西被猫放在李宏手里,又被李宏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是块他家大人舍不得买也买不起的好玉。
月光下,李宏笑得很畅快,却在抬头时发现了他,翘起的嘴角还没放下去,眼神已经冷了。
好在家丁机灵,表了番衷心,再加上他签的死契,生死只在主家一念之间,李宏又只得他一个随从。
佛龛匣子里的金银玉,其实都是李宏办事的报酬。
狸奴猫儿,就是衔来报酬的使者。
其中,就包括明月楼里的那只衔蝉奴。
……
按照家丁的供词,李宏竟不是设计杀害徐少卿再嫁祸使团的那个。
曾和蛮保贴身接触,又第一个发现徐少卿被害的流霜才是。
但流霜,只是一个官妓,贱籍。
她为了什么,又哪来这么大的能耐?
第35章 猫鬼神2
蛮珠对这个流霜十二分地感兴趣,甚至连饭都不想吃,催着刑部侍郎赶往明月楼。
去抓流霜。
而刑部侍郎十二分地想去莘郡王府。
“公主,当务之急便是先赶去五皇子府,看能不能侥幸找到那个白包袱,找到包袱里的血衣或凶器才是关键啊。”
“那才是实打实的证据。”
“那你去吧,”蛮珠利索地转身走,“本公主得听圣上的,先去明月楼查徐少卿的案子。”
“好好好,去明月楼,”刑部侍郎赶紧拦住了她,“公主,容下官吃口饭菜垫垫肚子,您也吃点。”
万一公主到了明月楼要吃要喝的,谁付得起银子?
反正他是付不起。
蛮珠急得很:“侍郎大人,不是说那个秀色可吃饱么,你快走吧。”
李家故意拖延搜查,五六巷又人多口杂,消息或许早就传出去了。
“公主放心,官妓哪里都去不了的,”刑部侍郎,“这比逃奴还严重,可直接打死。”
“就是怕别人打死她啊,”蛮珠,“或者有人通风报信,被她自杀了呢?”
刑部侍郎忍不住乐:“嘿嘿嘿,下官一直派人盯着明月楼呢,就怕没人通风报信。”
……
刚过春分,南国官员们通常是申时三刻下值,明月楼申时末刻开门,酉时三刻贵客开始纷纷临门。
主楼上的明月花灯初亮,十分美丽。
流霜也十分美丽。
层层叠叠的粉色裙摆随着琴声而款款摆动,像风吹动了一枝盛开正艳的桃花。
像菊妹那样苦如草芥的女子是奴籍,像流霜这样璀璨如明珠的女子是贱籍,像女捕快那般聪明上进的女子也是贱籍……
蛮珠问了刑部侍郎一句闲话:“大人会重用一个奴籍或者贱籍的人吗?不论男女。”
“当然,为何不用,”刑部侍郎,“用得得心应手就行,不用了也无需顾忌。”
“若是得用,会为了他们改籍吗?”
蛮珠只得到了刑部侍郎一个“你傻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嗯,比说话更容易猜。
蛮珠立刻就懂了。
刑部侍郎卖了个好:“李午生跟公主说了些效忠的话吧?”
蛮珠:“李什么生是谁?”
“呃,就是那个训狼青的女捕头,”刑部侍郎提醒她,“这个李午生对她见过的大官都说过一样的话,什么甘为牛马、伯乐之恩……这个人公主想用就用,但她的话听听就算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会有什么麻烦?”蛮珠挺好奇的。
“她啊,一家子贱籍,心比天高,所谋太大,”刑部侍郎拉长了声音,“职责内用用就算了,别真把她当自己人,会惹祸的。”
贱籍。
流霜也是贱籍。
她是官妓,由教坊司管制,终生不能赎。
官妓除了接客、排舞、表演之外,还要替朝廷接待使团、替良酝署卖酒,以上各种收入所得,包括恩客送的礼,自己都只能留小小一部分。
若问官妓老了,不能接客表演卖酒之后怎么办,问得多余了。
她们通常活不了那么久。
……
官妓的身份,掩盖不了流霜美得赏心悦目、笑得明媚大方、言辞得体温婉。
刑部侍郎将当晚的细节又重问了一遍,流霜的回答和上一次她的供词都对得上,没有破绽。
至于衔蝉奴,她是这样解释的。
“大人,奴家轻易不能出明月楼,奴家养的狸奴能走一走,代替奴看一看这人间烟火,那也是极好的,只是奴并不知道它会去哪里,也不知它又去过谁府里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