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两分后悔,更暗骂了一句晦气。
又宽慰苏定岳:“今日回府太过巧合,你明日回府,将小蛮珠赔的银子以你的名义补贴给她。”
“朕的内心,还是喜欢并信任这丫头的。”
不过是在宫中多待一晚,谁能知道,这一晚,宫里宫外便已经翻天覆地。
首先出事的是身在绣花使处的流霜。
不是因为那夜被放飞的两笼鸽子,也不是因为那份遣蛮名单,而是因为绣花使曾大人自觉说多了梦话。
第322章 局22
“人秉气而生,含气而长,得贵则贵,得贱则贱。”
“遇贵当贱,遇贱则贵。千人千面,谨小慎微,这才是绣花使的常态。”
“本官已多年未曾失态。”
一个从不说梦话的人,突然说了许多的梦话,自己还有说梦话的记忆……
他说了什么梦话,其中有没有一些泄露出去容易要命的?
才入夜,天边星辰微亮。
流霜匍匐在曾大人的脚下,簌簌发抖,颤栗不止,正在受刑。
一根细铁针扎在她中指的指甲盖下,已经只剩一小节在外了。
她的脸上、身上冷汗涔涔,将她衬托得肤如凝脂,白净动人。
“让大人……生疑,便是流霜……学艺不精,流霜……受罚……委实不冤。”
她气喘吁吁地辩解着:“只是大人,流霜委实没有听到什么。”
“您醉了,偶尔说些梦话,可说得含糊不清,流霜并没有听懂……”
曾大人又将第二根铁针扎进了她尾指的指尖,并随意在第一根银针上弹了弹。
流霜痛得几欲昏死,但仍咬定了没松口,始终坚持自己未曾听到什么秘密。
曾大人:“是了,你正是因为能忍,才被蛮珠公主点拨后向本官投的诚。”
可太巧了。
八百年难得的失态,就恰好在蛮珠来时,又恰好皇后要的遣蛮名单在蛮珠眼前露了,又恰好当日比武时损伤了信鸽的木笼却没人发现……
“来人。”曾大人叫来了心腹,“安排人去公主府查一查,近日是否有人出城,去往何处,去做什么?”
等心腹走后,他又加了第三根铁针:“插针之刑,十指连心,痛不欲生。”
“你还有七根手指头。”
“长夜漫漫,本官与你一样,无心睡眠。”
流霜在连连惨叫之后开始发抖,抖得停不下来,却强撑着不尽凄婉地说:“大人对流霜……恩同再造,流霜愿一死……以解大人之忧。”
曾大人:“死有什么难,你本来就是个死士,若你扛过了十指插针之刑,本官就信你真没听见。”
又一根针,沿着大拇指的指甲盖往下,沿着甲缝缓慢而有力地插了进去。
流霜的手在不停下坠,又不停地被曾大人捞了起来。
长夜的黑,伴随着苟延和残喘而加深了。
天上的星月却更亮了,不言,不语,照不尽人间悲苦……
皇宫各院的灯笼在一盏一盏地取下,油灯在一盏一盏地熄灭。
有人被伺候着歇下,有人在伺候人歇下。
软床上躺着人,脚踏边跪着人,廊柱下站着人。
热闹归于安宁。
明日便可回府的苏定岳今夜睡得早些。
合上眼睛之前,他的心情比前几日都轻松。
从陛下说将银钱以自己的名义补贴给蛮珠后,他压在心口的那股郁气便散了些。
一腔赤诚嫁入南国的蛮珠,为了边境出生入死的蛮珠,本就值得所有的爱和信任。
沙……
沙……
夜深,人静,却有时停时走的脚步声。
走得艰难,像是新瘸的人还不习惯拖着一条腿走。
叮……
有颗石头打在墙上。
苏定岳睁开了眼睛。
有人在投石问路。
知道自己被拘在这里的人不多,一个巴掌便能数得过来。
能在深宫中避开禁卫,暗夜来此,所为何事?
他等了等,没有再听到投石的声音,但拖着腿走动的声音也没有响起。
来的人没走,就在墙外。
苏定岳起身,披上外衣,悄然翻窗出去,又悄然攀上墙头。
夜很静谧。
借着月光,有个宫女躺在墙下,脸色红得过分,嘴唇干裂得厉害,胸膛仅有微弱起伏,跟死了差不多。
苏定岳确定无人跟踪,无人窥探,却依然没有翻墙下去。
总之,送上门的,不会是馅饼。
他丢了颗石头,正中宫女的胸口。
宫女微微睁眼,眼神溃散,喃喃道:“皇后……要毒杀公主……”
“公主救命……奴婢……想活……”
若有关中宫,是陷阱的几率在增大。
苏定岳在墙头动了动脚。
宫女抬头眼巴巴地看过来,眼中有了神采:“皇后……在公主身边有细作,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