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完整整的交到曾大人手上后,还细心叮嘱:“你看看,半点酒都没沾到。”
曾大人嘴里说着“没事”,手里还是谨慎地打开细细看了。
没湿,没被换,也没被做任何手脚,确确实实是自己原本那张,这才将心放了下来。
好在这蛮丫头目不识丁,大字就认识那么几个。
他的一口气顺了些,由衷地端起酒杯:“我绣花使馆上下,敬自远方而来的公主。”
敬公主不识字。
肉香扑鼻,酒香四溢,席间推杯换盏,杯觥交错,你来我往,十分热闹。
有绣花使小哥打趣道:“公主这酒可是蛮族特有?软绵绵的,倒不如云大人的性子烈。”
云香倒也不怒:“哈,烈酒怕把你们喝倒,毕竟你们南国的小男人们驾驭不住烈的。”
于是许多不认为自己是小男人的绣花使小哥纷纷上来斗酒。
铜锅酒,木嬢嬢自酿,就是一口铜锅都得喝软了趴下,但加了果子,就像宝刀加了鞘。
蛮珠咧嘴一笑,笑得快活,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曾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肚子里能撑船,我自罚三杯,向您道歉。”
曾大人陪了一杯:“公主豪迈,不知与少宗主谁的酒量更好?”
蛮保哈哈大笑:“可以说我骑术不好,可以说我功夫不好,但谁要说我酒量不好,我死都不服。来,我要喝服你们,一次喝个痛快。”
“给曾大人再满上。”
绣花使馆常常有鬼哭狼嚎声,唯独这一次是因为斗酒而引起的。
曾大人在众乐乐和众醉醉中保持住了几分清醒。
蛮珠在喝酒吃肉,蛮保在斗酒吃肉,云香在劝酒吃肉……
而自己手下这帮小子们被怕过,被骂过,被诅咒过,也被奉承过,被塞金银贿赂过……
唯独没有被人用酒猪羊鱼等人间烟火气捧过。
被人怕而远之的绣花使馆,今日是第一次不像监牢、不像衙门,而像家。
他怀里的那份“遣蛮廿士”名册在随着酒而发热。
可惜,没人能拒绝那时候的李安宁。
他这个阉人也不能。
李安宁求他买了堕胎药,说是肚子里有苏将军的种,不能叫陛下知晓,他信了。
他做的事若是让陛下知晓,他的老命难保。
陛下对李安宁的事是不理智的,玉牒上的妹妹、下嫁的臣妻……
一遇到李安宁,陛下心中的人伦、纲常通通都化成了掠夺和占有。
他举杯,将想叹的气又吞进肚子里:“少宗主,曾某敬你,是条汉子。”
有绣花使小哥喝醉了,接着云香也喝醉了……
曾大人保持着微醺的状态,清醒无比,精神振奋,自得地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地喝趴下。
犹自记得身为东道主,安排马车将半醉的、已醉的蛮族三人送回了公主府。
然后他做了个绮丽的美梦。
梦中,他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话……
一更时分,有更夫打更,梆子声一快一慢,连响三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二更时分,有更夫打更,梆子声连续快响两次:“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三更时分,又有更夫打更,梆子声两快一慢:“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有黑影如玉虺腾轩,倏忽出没,大胆地潜入了绣花使馆,又大胆地潜入了曾大人的寝室。
罗汉床前,流霜抬起了头:“公主。”
解开面纱,露出了蛮珠清醒无比的脸。
流霜十分担心:“公主怎能冒险来此?”
蛮珠愕然:“呃,你眨三次眼,难道不是叫我三更来见?”
……
第316章 局16
蛮珠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将黑色的粉末缓慢地吹进曾大人的鼻子里。
睡着了的曾大人鼻子似狗般耸动不停。
见流霜十分担忧,蛮珠坦诚道:“放心,就算是我误会你的意思了也没关系,我有必须来的理由。”
流霜先是惊讶,后是放松:“三是大吉数,有重复上次的意思。”
上次的见面,是安排她和她妹妹在布料行。
蛮珠:呃……
流霜解释道:“所以我想说的是重复上一次的见面安排,但您现在来了也很好。我有新发现,正要想办法传给您。”
她从曾大人挂着的衣裳里取出了那张纸:“您是为这个来的吗?遣蛮廿士,这是二十细作。”
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绢帕:“这是我抄的,本想借出去的机会送给您。”
蛮珠对了对,一模一样。
这才回身利索地拍了曾大人一耳光。
吓了流霜一大跳:“会把他打醒的,大人很警惕的。”
蛮珠笑了:“放心,他在做腾云驾雾的神仙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