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二品大街时,隔一段路就有比她官小的官试图上来帮忙。
“公主,少宗主,这等粗活,您叫下官来做就行。”
蛮保摆摆手,十分直爽地说:“算了,你都没有这头猪有肉,我怕把你的腰给压断了。”
有值守的巡卫上来帮忙:“公主,少宗主,这等粗活重活,您叫卑职来做。”
蛮珠摆摆手:“没事,新鲜刚杀的,还滋滋流血呢,别把你的官袍弄脏了。”
巡卫便帮这三个腾不出手的人拉动了绣花使馆的铜环,敲响了这扇常年紧闭的门。
新鲜宰杀的猪还有血滴在门槛上。
绣花使馆里的绣花使没见到人,先闻到了血腥味:“谁家的?谁杀了谁?去报官了么就来这?”
蛮珠从一头刮了毛的羊身后探出头:“小哥,曾大人在吗?蛮珠公主我,来负……负羊请罪了。”
蛮保一屁股拱开绣花使小哥:“老弟,让让路,再指个路,你们的厨房在哪?”
绣花使小哥对着两头还在滴血的新鲜尸体,习惯性地先指了刑房,后又赶紧指了厨房。
“大人今日入宫,还没回馆。”
这是绣花使馆这么多年来的头一回,有人送礼,还送的是这么新鲜的尸体……呃,不,猪羊鱼肉。
他一时不知该接羊还是接猪,也不知该接受还是婉拒,更不知道是该参与还是旁观。
蛮珠挥挥手:“没事,你去忙你的。给我们一个厨房,还你们曾大人一桌美食,等他回来咱大家伙就能上桌开吃。”
云香漫不经心地问:“有会做饭做菜的,能来搭把手么?也不用干啥,就告诉我们锅碗瓢盆这些东西在哪就行。”
或许能和流霜搭上话。
但绣花使小哥贴心地叫来了厨娘。
厨娘的手在衣衫上擦了又擦:“哎呦,这么大头猪,奴婢没处理过。”
蛮保抽出了他的单手双孔弯刃:“没事,有我。”
三人在绣花使馆一阵忙碌。
毕竟是刚立了大功的公主,就连她的侍女都是能封万户侯的地位,绣花使小哥还是懂人情世故的,利索地叫来了其他人一起庖丁解猪羊。
素来冷清的绣花使馆,厨房里外忙得热火朝天。
空下来的蛮珠便背着手,有专人陪着,在馆里四处溜达着。
监牢有人看管的,她没说要进去;曾大人的书房有人看管的,她也没说要进去;西侧有道小门,门后约摸是侧馆,被锁着,她也没说要进。
就在能去的地方大摇大摆地走啊看啊。
但她溜达着就有了方向。
曾大人的书房不但有人看守,还上了锁,锁是一把喜鹊登枝花旗锁,既实用又好看。
名册必然是在曾大人的书房里。
拿到它,再以最快的速度送回部落去,将这些人揪出来,以防大患。
所以今天她要办大事,猪羊鱼只是敲门的砖。
她一定要拿到这份名单。
……
要拿到这份名单的,还有旁人。
借着灵嫔出事核查全宫这个时机,皇后将曾大人请到了中宫。
没备酒,也没备菜。
备了夹枪带棒又带刺的话。
“曾大人,宫中已经多年没有出过妃嫔受伤的大事了,”皇后不紧不慢地递了杯茶,“上一次出事,还是安乐长公主。”
曾大人恭敬地接了茶:“谢皇后娘娘。”
“宫中也已经多年没有出过损害龙胎的大事了,”皇后轻言细语地说,“无巧不成书,本宫知道的,上一次也是安乐长公主。”
曾大人微微变了脸色。
皇后看在眼里,怡然自得地饮了一杯茶:“曾大人还记得旧人旧事,本宫也没有忘记旧人旧事,这很好。”
“这说明本宫和曾大人一样,都是恋旧之人。”
“但陛下若是知道了,只怕另有不同感受。”
曾大人素来稳健的手有一点点抖。
皇后同样也看在眼里:“陛下若是知道了,或许会想,若是当年没有曾大人私自从宫外拿的堕胎药,又或者曾大人没有透露苏将军的死讯,安乐长公主或许不会从那片宫墙上跳下来。”
曾大人的手一颤,但他立刻收敛心神,控制住了自己的小动作。
皇后微微一笑:“咱们这位陛下可是立志要当一代明君,得位正,立身正,才干正,如今更是皇权稳固,政绩卓越。”
“唯有一点偏执,你与本宫都心知肚明。”
“本宫愿与曾大人共同守护这个秘密。”
曾大人行了个礼,谨慎极了:“皇后娘娘所言,俱是前尘往事,不过戏说罢了,当不得真。”
皇后笑了,有恃无恐地说:“当年为曾大人递药的宫女名叫如月,已有二十二岁。她为大人办事,不过是想早日出宫回乡,却在回乡的路上不知所踪。”